সাতাত্তর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ষষ্ঠ ভূমির অগ্নি

其实根据死人脸在笔记里的解释，这种火炽之局并非单纯的术法，而是更多脱胎于阴阳葬制的原理，属于风水墓局的范畴。我们家本就做的是殡葬营生，因此对这种牵涉墓葬的术法格外上心，曾经还仔细琢磨过其中门道，只可惜这火炽之局结构太过繁复，最终也没琢磨出什么名堂。

我站在原地，拔下一根头发捻在指间，只见风正朝着东北方向吹去，回头又朝殡仪馆望了一眼，只见此时殡仪馆正好处在太阳的背面，拖出一道斜斜的影子。我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一番，抬脚就朝西南方向奔去。

“陆……陆兄弟……你去哪儿？”狮子头在后头大叫，听得脚步声噗噗作响，那死胖子也在后头追了上来。

我心里着急，头也不回，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跑。等跑回那扇大铁门前，先喘了口气，抬眼看了看日头的方位，确定了西南方向，便径直朝前奔去。

那胖子刚跑到铁门前停下直喘，还没等缓过来，见我又继续往外跑，便在后头连声大喊，又追了上来。

荣华殡仪馆所建之处，早年原本是一处刑场，后来改建成了公墓，再后来又被天雷劈毁，墓地尽数迁走，这才修成了殡仪馆。也正因为如此，这一带方圆数里都见不到几间房舍，荒凉得很，到处都是碎石地和黄土坡。

我一边跑，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步子，大约朝西南方向直线跑出两百三十多步后，才在当处停下。按理说原本该是跑出一百八十步，可我年纪小，腿比成人短些，所以估摸着用了两百三十步。

站定之后，我便原地转了一圈，朝四周打量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听见胖子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，腿脚一软，当场趴倒在地。

“哎哟，可把我跑死了，陆兄弟你这是要干啥？”胖子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叫道。

我没工夫搭理他，找了个稍高些的土丘，朝四周望去。幸好这边地势平坦，土地荒芜，连小树林都很少见，几乎没什么遮挡。

“快找找有没有翻过土的地方！我找这边，你找那边！”我从胖子身边跑过，扔下一句。

那胖子衣裳早已湿透，喘气如牛，几乎连路都走不动了，可倒还算硬气，应了一声，硬撑着爬起来，朝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跑去。

这时太阳越升越高，日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我跑了这一阵，汗如雨下，眼前也被热气熏得雾蒙蒙的，可我却不敢有半点停歇。若这当真是火炽之局，那姓陈的道士未免也太过狠毒，麻老大他们非得尽数死在这牛鼻子手里不可。

我满地乱跑，心里紧张得厉害。毕竟我是凭步数来推算，只能算出个大概，方位极不精确，而且终究是头一回测算，很可能连方向都弄反了。眼下能做的，也就只有祈求老天保佑，再靠人力去提高定位的准头了。

正焦急翻找时，就听胖子在那头大喊一声：“这里这里，这里动过土！”

我心头一惊，连忙朝胖子那边奔去。这一下冲得太急，眼前不由一黑，赶紧停下喘了几口气，这才缓过劲来。仔细一看胖子所指之处，原来是一小片碎石滩，背后立着一个黄泥土丘。

此时那片碎石滩上露出些许新泥，分明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。

“往下挖！”我心里一喜，招呼狮子头一起动手。那胖子倒也不问，直接跟我一起徒手往下扒土。

土下碎石极多，而且又被太阳晒得发硬，没一会儿，我俩的手便都磨出了血。那胖子虽痛得一张圆脸都拧成了茄子，却硬是忍着没吭一声，倒让我有些刮目相看。

好在再往下挖，土层便松软了些。大约挖下去半米多深，就碰到了一个硬物。我喊住胖子，让他停手，小心地把上面的浮土拂开，只见土层里露出一截碗口粗细的石桩。

“咦，这怎么还有人打了个桩子？”狮子头惊呼一声。

我喝了一句“再往下挖”，便伸手去抓泥。狮子头苦着脸，也跟着上来扒土，直到又往下挖了约莫一尺来深，我才立刻喊了声“够了”，让胖子停手。

拂去石桩上沾着的浮土，只见这石桩上雕着奇异的纹路，自上而下，在露出地面的那半截、靠近土层的位置，刻着一个小字。那字颜色鲜红如血，是用朱砂写就的。

胖子伸手摸了摸，问道：“这是什么玩意儿，怎么还刻着字？”

我心头咚咚直跳，那用朱砂写成的小字，赫然是一个“未”字。

“他娘的死牛鼻子！”我狠狠骂了一句，站起身来。因为蹲得太久，只觉得一阵头晕。那姓陈的牛鼻子实在太过狠毒，这果然就是火炽之局！

这石桩上刻着的“未”字，不是“未来”的“未”，而是十二地支中的“未”。

茅山术里的火炽之局，其实最早源于一种极为歹毒的墓局，是一个叫卯丁的人所发明。这个卯丁也算是我们这一行里相当了不起的人物，可他为人邪气，曾创出不少残酷狠毒的墓局。这火炽之局便是其中之一，不过在当时，它还有另一个名字，叫作炼魂之局。

凡是行内人都知道，人的魂魄属阴，民间有时也称之为阴魂。而在阴阳五行之中，水属阴，火属阳，因此对人魂来说，遇水则强，遇火则弱。

卯丁所创的这个炼魂之局，就是先在挖好的墓坑中洒上香灰，以香灰为基，然后将尸体在大暑之日的午时下葬，棺木以南北方向安置，并以产自蜀中的黑黧木为棺，再在椁中铺上赤硝。

黑黧木和赤硝都是纯阳之物，比起我们行里常用的朱砂，效力更胜一筹。可因这两样东西都十分稀少，古时候也只有些富贵王侯才用得起，所以平日里还是朱砂用得更多。

将尸体下葬之后，再用六根石桩，分别刻上十二地支中的巳、午、未、亥、子、丑，埋于墓周，巳、午、未置于内，亥、子、丑置于外。地支三会之中，巳、午、未三会南方火，亥、子、丑三会北方火，这两把火，在死人脸的笔记里，被称作六地火。

这南北六地火一旦烧起，对人的魂魄来说，简直就是炼狱般的煎熬。据说卯丁发明这墓局之后，第一个尝到这赤焰炼狱之苦的，便是卯丁的一名仇人。那人死后被他设下炼魂之局，魂魄困于局中，日日夜夜受烈焰焚烧之苦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
后来，这歹毒的墓局流传了出去，被一名道士改造成一种杀人术，也就是如今的火炽之局。死人脸在笔记中只说，改造火炽之局的是一个道士，却没写清究竟是什么人。不过既然这属于茅山术，那十有八九，当年把炼魂之局改成火炽之局的，应当是茅山门人。

炼魂之局炼的是魂，火炽之局焚的却是人，这便是火炽之局与炼魂之局最大的不同。在火炽之局中，同样会布置一个葬坑，只不过与炼魂之局不同的是，这葬坑里的尸体起的是牵引作用，要将六地火引到施术者欲行凶之地，借地火杀人，悄无声息地置人于死地，端的是狠毒异常。

死人脸在笔记中虽记下了火炽之局的布法和原理，却并未写明破解之法。起初青子说死人脸是偷学来的，那么很可能他也只是学到了一半，并未学到解法。

又或者说，这火炽之局，根本就没有解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