১৩০, আলোচনা
瑞森面前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,举止庄重而又不失威严。他的脸上看不到多少皱纹,想来年纪应该不算太大。不知是因为事务繁忙,还是由于担忧女儿,他的头发已近乎半白,眼中也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与忧虑。在这位参议员身旁,坐着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。瑞森不敢多看,但他无需多看便能确定,她必定就是飞伦的母亲,因为两人的相似之处实在太多了——鼻子、眼睛,还有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……只是,她的眼圈微红,有些浮肿,或许是刚刚哭过。瑞森忍不住猜测,是否是因为见到了失踪多时女儿的物件,才触景生情……
站在两人面前,感受着他们上下打量、审视的目光,瑞森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涌起一阵紧张,就像当年面对重大考试时的心情一样。这一次,或许也是一场极为重要的考试,一场关乎他人生的考试。此刻,他由衷地希望施奈尔能跟进来。如果好友施奈尔陪在身旁,他的感觉兴许会好受些,但这个没义气的家伙却死活咬定这与他无关,宁愿躲在外面干等,而桑德隆管家似乎对这家伙的“识趣”十分满意。
“请坐吧,杨上尉。”中年男子察觉到了瑞森的拘谨,淡淡一笑,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要喝点什么吗?”
“不用了,谢谢。姚先生,还有夫人。”瑞森不敢怠慢,一边落座,一边连忙恭敬地回答。
待瑞森坐下后,中年男子接着说道:“你的判断很准确,没错,我们就是飞伦的双亲。至于我们为什么请你进来谈谈,我想你心里也应该有数了。”
“是的,姚先生,桑德隆先生已经跟我提过了,是因为我左手上戴着的这条手链。”
“能让我们看看这条手链吗?”中年男子眼中带着几分期盼,微微泛起亮光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瑞森小心翼翼地褪下手腕上的手链,仔细地递了过去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不等丈夫动作,姚夫人便急切地伸出手,将手链抢到自己掌中,左右端详起来……
“没错,”她的声音微微颤抖,低声对丈夫说道,“是飞伦的,这是飞伦的手链,我还记得。而且,你看,上面还刻着她的名字。我没有看错。”
与妻子的激动相比,姚参议员则显得冷静得多,他仅仅扫了一眼,便将视线重新落回瑞森身上。他心里很清楚,这条手链是妻子在女儿十八岁生日时送给她的,妻子对它的熟悉程度远超自己。既然妻子确认了手链的真伪,那这毫无疑问就是女儿的那条。
此刻,他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,炯炯有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瑞森的眼睛,仿佛要将他心底的秘密全盘剥出,看得瑞森头皮发麻。他不知道这位参议员为何要这样看着自己,但还是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将视线移向一旁,避开了对方那逼人的目光。
姚参议员沉默了足足十几秒,才像是在心中做出了某种决定般再次开口,然而,他的第一句话就让瑞森当场愣住了。
“约翰·杨上尉,你到底叫什么名字?”
“什么?姚先生,我不就叫约翰·杨吗?”瑞森有些糊涂了。这句话听起来似乎透着古怪,既然已经称呼他为约翰·杨上尉,怎么又反问他的名字?难道这位参议员阁下糊涂了?还是自己听错了?
“我问的是你的真实姓名,你在同盟的真名、职务以及军衔。约翰·杨,这么个普通的名字……哼,真亏他们想得那么周到。”参议员嘴角微微抽动,意味深长地说道。
“您……姚先生,”瑞森咽了口唾沫,尽管竭力保持镇定,脸色却还是微微变了,“您知道我并不是联邦的军人,而是反抗军同盟的人?”
看到瑞森瞬间的反应,参议员满意地点了点头,这彻底证实了他的推测:“年轻人看来我没猜错。不怕老实告诉你,我就是从这串手链上猜出来的。我这个女儿,前一次回家时还戴着它,可上一次与帝国停战后回来,手链就不见了。我问她时,她只说是送人了,却死活不说送给了谁。嗯,在这期间,她绝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帝国后方,协助同盟训练星际战机飞行员,而你却告诉桑德隆这手链是她送给你的——这难道还不容易推测吗?”
他突然顿了一下,仿佛猛然想起了什么,恍然大悟道:“还有那枚她一直视若珍宝、小心珍藏的同盟独立自由五星勋章,也是你留给她的吧?”
“是的,姚先生,那枚勋章确实是我留给飞伦的。瞒不过您,我的确是同盟的人,这套联邦军服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,以免给我们双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瑞森爽快地承认了。
瑞森并没有打算在这位联邦参议员兼联邦拨款委员会主席面前隐瞒。以对方的地位和身份,既然已经察觉了端倪,即便自己不说,只要有心也能彻底查个水落石出。更何况,眼前这个人还是飞伦的父亲,他们的事以及他的身份,迟早都是要向对方坦白的。
“果然如此。我早就知道同盟曾派人到联邦进行秘密活动,同盟与联邦也一直保持着紧密的情报交流,只是我先前没有特别留意罢了,更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潜入联邦。你叫什么名字?你来联邦的任务是什么?”
“瑞森·尼高尔少校。在外面的事我的同伴施奈尔上尉,我们奉命前往月球的风暴洋联合太空作战指挥学院,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短期速成培训。”瑞森如实答道。
“少校?你……你竟然还进入了风暴洋学院学习?”参议员挺直了身躯,显得有些震惊。这个人实在太年轻了!他参军才多少年?二十出头就能晋升少校?那岂不是在三十岁之前就有可能成为将军?同盟可不比联邦,同盟的将军数量本就不多。
“瑞森·尼高尔,瑞森·尼高尔……”姚参议员喃喃念叨了两遍,觉得这个名字分外耳熟,自己绝非第一次听说,可究竟是在哪里呢?肯定不是从女儿口中听到的……
他迟疑着打开桌上的电脑终端,打量着瑞森,又比对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影像,点头道:“确实很像,就是你。”
“是什么?”姚夫人轻声问丈夫。
“你看……这张征兵海报,上面的不正是他吗?”他轻声向妻子解释道。
“是他……王牌飞行员?黑郁金香奇迹?单枪匹马毁灭了一支舰队?”姚夫人轻轻掩住嘴,震惊地再次看向瑞森。她虽然对军事不太在行,但在丈夫和女儿的耳濡目染下,大致也知道一支舰队的规模究竟有多大。“他一个人毁灭了一支舰队?这怎么可能?”
“但帝国的第五舰队确实全灭了,这个情报千真万确,给我们减少了相当多的麻烦。同盟或许有些许夸大之词,但他在其中起到的作用绝对是首屈一指的。否则,同盟也不会把他塑造成新英雄,甚至用来当做招兵的活招牌。”参议员将视线从屏幕上收回,看向瑞森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赏。
“少校,”他思索片刻,继续说道,“既然话已至此,有些事我就直说了。我的女儿并不是外出,而是失踪了,准确地说,是离家出走了。我想这一点,应该瞒不过你。”
“是的,姚先生,其实我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?这其中自然有我们的原因,但你的因素也绝对不可或缺。我坦白告诉你,尽管我们最近可能把她逼得紧了些,但这全是因为我们发现,她的心已经不在联邦了。”他的神色略显黯然。
“自从从帝国后方回来之后……”这位父亲疲惫地叹了口气,“她的手链送人了,独处时常常魂不守舍,有时甚至会拿着你那枚五星勋章发呆很久,连脸都红了。我和她母亲都是过来人,怎么会看不出她已经有了心上人?”
瑞森的心怦怦直跳。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女孩对他的思念,而这个人偏偏是女孩的父亲。从对方口中说出的话,带给他的触动格外不同。
“有了喜欢的人,按理说应当是件好事。飞伦以前在联邦时,追求者络绎不绝,其中不乏军人和平民,很多我们看着很满意、前途无量的年轻人,她却连正眼都不瞧一下。我们做父母的急得不行,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。”或许是想起了某些趣事,这位父亲轻声笑了起来。
然而,笑容瞬间收敛,他接着说道:“可我万万没想到,她倾心的人竟然连联邦公民都不是,甚至不属于帝国阵营,而是帝国境内一支朝不夕命、随时可能被帝国剿灭的反抗势力。这绝对是无法容忍的!我们可以不要求她喜欢的人拥有显赫的身世或亿万家财,毕竟现在不是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,只要人品端正、真心相爱便足够了。但作为父母,我们绝不能把她交给一个连生命、前途和未来都毫无保障的人,你明白吗?”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。
“是的,我明白。”瑞森低声说道。他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,心直直地坠入了冰冷的深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