এক শত সাতচল্লিশ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উদ্বেগ
秦翌 এবং秦威担忧的神情落入眼中，秦旭微微一笑，摆了摆手说道：“我没事，不过是昨天贪凉，偶感风寒罢了，算不得什么大事……只是我这副破败身躯，当真是越来越中用了，连一场夏夜的微风都禁受不住了。”
话到最后，秦旭不由自嘲地轻笑出声。
秦翌满脸自责：“公子，都怪我，若不是为了我……”
秦旭笑着摇了摇头：“小翌啊，你这心思，打小就重。依我说，你可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金贵，公子我这场病，还没那个分量能因你而起。”
见秦翌依旧愧疚地垂着头，秦旭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道：“罢了，若不跟你说个明白，你怕是要活活自责死了。”
“我这病情加重，确实不是因为着凉，也的确是因忧思过虑而起，但跟你没有半点关系。你如今已经平安无事，实力更是有了质的飞跃，我何须为你的事操心？”
紧接着，秦旭将昨晚的事情细细分析了一番，也将自己心中的隐忧全盘托出。
听完公子的这番话，秦翌也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：“公子的意思是，待到皇朝更迭之时，北狄、南蛮和西蕃会同时进犯中原？”
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南蛮人和西蕃人手段的。虽说北狄的诡谲尚未眼见为实，但他深知，比起西蕃和南蛮，北狄才是中原皇朝真正的腹心之患，想来其手段只会更加高明狠辣。
“若这三方当真同时寇边，中原的处境可就岌岌可危了。”秦翌刚说了半句，忽然反应过来如今已非前世，绝不能盲目套用前世的经验来作判断，连忙改口补了一句，“是中原的百姓要遭殃了。”
决定中原存亡的根本因素，应当是那一层更高维度的战场，而非这表面的三方入侵。
只要高层战场能获胜，这些外敌不过是附骨之疽；可若是高层战场败了……
皮之不存，毛将焉附？
到了那时，即便他们侥幸挡住了三方联军的侵扰，也终究算作输家。
“那公子的意思是？”
秦旭摇了摇头道：“我已经将消息传回侯府了。不过我想，既然我这么一个远离朝堂的废人都能察觉此事，朝中那些老谋深算的大人物们应当早就发现了，只是不知他们究竟会如何应对。”
秦旭自嘲地笑了笑，目光转向眼前的两人道：“好了，都别拉长着脸了，我们来谈谈秦翌的事。秦翌，对于你昨天的表现，我可是要——”
在秦威满怀期待的目光中，秦旭笑着接道：“——好好夸奖你一番才行。”
秦威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，满腹牢骚地抗议道：“叔父，你也太偏心了！小翌分明浪费了一颗霹雳丹，你怎么反倒夸起他来了？”
秦旭挑了挑眉，笑道：“小翌做得对，自然当得起夸奖。”
“小威，那可是先天境的强敌啊！能用区区两颗霹雳丹将其解决，已经堪称了不起了，根本谈不上什么浪费。”
“换作你面对先天境的敌人，只要能将之斩杀，哪怕用上十颗霹雳丹，我也照样对你毫不吝啬地大加赞赏。”
秦翌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：“公子，那人当时分明还没完成二次变身，算不得真正的先天境；倘若让他变身成功，我绝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见秦翌依然保持着这般理智与谦逊，秦旭欣慰地点了点头，正色道：“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告诫你的话。今日你虽表现优异，却难免有取巧之嫌，万万不可因此滋生骄傲自满之心。咳咳……”
“是，公子（叔父）。”秦翌与秦威二人乖顺地齐声应道。
正当两人准备告辞离去时，秦旭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柔软的布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，笑着开口问道：“小翌，你平日里最是问题不断，今天怎么半个字都不问了？”
“公子的身体……”秦翌关切地望向秦旭，低声道，“理应多加歇息，我们就不留在此处打扰了。”
秦旭却浑不在意地笑着摇了摇头：“无妨，歇与不歇都是这般光景，倒不如跟你们多说说话。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吧，我今日心情正好，说不定会破例多提点你几句，好教你在探寻答案的路上少走些弯路。”
黄老见状，朝着秦翌微微点了点头，递了个眼色。
秦翌这才迟疑着开口问道：“公子，西蕃那边究竟是何等修炼体系？难不成所有的蕃兵都同我今天遇到的那人一般厉害？他们那种诡异的变身，对身体可有什么难以承受的副作用？这世间，真的有神灵存在吗？狼神难不成是真正的神祇？”
秦旭笑着点了点秦翌，哑然失笑道：“你这小子，方才还说今日心情好、破例让你多问两句，你倒好，跟连弩似的没完没了，当真是一点也不客气。”
这话惹得秦翌颇为不好意思，只能傻笑着挠了挠头。
秦旭收敛笑意，缓缓说道：“若说西蕃有什么修炼体系，那可真是太抬举他们了。他们甚至连南蛮都不如，南蛮的力量虽源自命蛊，但那些巫蛊之术好歹是他们自己在漫长的岁月中摸索创造出来的。反观西蕃，他们的力量根本不是自己参悟所得，而是他们所信仰的神明赐下的一种秘术。这数万年来，不见一丝一毫的改进，永远都是老一套。”
“蕃兵，是我们对那些身怀此类秘术、妄图侵入中原的西蕃人的统称。不过，小翌你也亲眼见识过蕃兵的手段了，无非是在身上刺一道图腾，而后通过不断变身来激发潜藏的力量。至于变身的次数，便是他们天赋与实力的直观体现。”
“你今日遇到的那个蕃兵，我们称之为庙卫，是专门负责守护神庙的精锐之师。他之所以会出现在长坡郡，是为了参加庙卫试炼。只有斩杀定额的御狼宗弟子，试炼方算完成，他才能真正成为守护神庙的勇士。在西蕃，守护神庙乃是一桩至高无上的神圣荣耀，每一位庙卫都是神庙统治下最为出类拔萃之人。”
“正因如此，他才能在未满二十之龄便完成了二次变身。”
“至于变身的副作用？此事我也知之不详。不过，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活过三十岁的蕃兵，我猜测这般强行变身极度透支生命力，但也仅仅是猜测罢了，并无确凿实证。”
“至于最后的神灵之说……我们中原有自己的神话体系，但我们的神，皆是由人修道飞升而成；不仅是神，连神话中的仙、魔、鬼怪，其本质也皆由人演化而来。”
“中原的神明，仅仅存在于缥缈的神话传说之中，并不真实存于世间。”
“西蕃人信仰的神，与我们中原的神截然不同。首先，他们的神绝非由人所化；其次，他们的神明皆有着实体。就拿那所谓的狼神来说，用你的话来讲，它其实是由某种狼类巨兽不断进化、最终开启了智慧的强大种族，由其中的最强者来扮演狼神这一尊位。”
“狼神并非一个永恒不变的个体，通常是由族群中实力最巅峰的存在代代承袭。”
话到最后，也不知触动了什么回忆，秦旭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凌厉之色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，冷哼道：“你问狼神究竟是不是神？哈哈……其实当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，心中早已有了答案，不是吗？”
“在西蕃人眼中，狼神自然是高高在上的神明；但在我们中原人看来，它根本算不得什么神，不过是一头实力强横的异族畜生罢了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秦旭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。黄老见状赶忙上前轻抚其后背，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一枚丹药。
服下丹药后，秦旭的气息稍稍平复，缓缓闭上双眼，沉沉睡去。
眼见秦旭睡下，黄老用眼神示意二人放轻动作。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，黄老顺手将房门仔细合上。
直到这时，黄老方才压低声音对秦翌二人说道：“公子昨夜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夜，连服了丹药都无济于事。我猜，定是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不吐不快。如今好了，总算把这些郁结之言说了出来，他也能安心睡个踏实觉了。”
待秦威离开后，秦翌悄悄折返回来寻到黄老，神情纠结、吞吞吐吐地开口问道：“黄老，公子的病……”
黄老迎上秦翌那双盛满焦急与关切的眼眸，本想将话头岔开，却猛然发觉眼前的少年不知何时个头竟已长得与自己差不多高了。
“翌少爷，你当真长大了。”黄老先是发出了一声无声的轻叹，随即带着满脸的无奈与绝望，道出了实情。
“公子的生机早在五年前便已彻底断绝，如今全靠他深厚的武道意志强行锁住残存的元气，这才能硬生生撑到今日。”
说到此处，黄老感激地看了秦翌一眼。
若非当年公子在教导秦翌习武时偶有所悟、触类旁通，令武道意志强行跨入金丹境，只怕早在三年前，公子便已经……
“难道……当真就一点法子也没有了吗？先前说起的那枚命蛊，听公子的意思，似乎可行……”
黄老挥手打断了秦翌的话，决然摇头道：“公子是绝对不会同意的。”
深知单凭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无法说服对方，黄老长叹一声，细细解释道：“既然你如今已经知道了异族的存在，也亲眼见识过南蛮与西蕃的手段，那你应当明白，南蛮和西蕃虽然从外表上看依旧是人族，可他们的血脉早已被污染异化，连思想也彻底扭曲，甚至甘愿沦为异族的爪牙，反过来将屠刀对准我们人族。他们修行的那套体系，本质上就是将身躯与灵魂一步步向异族靠拢的过程。如此这般身心皆已异化之人，翌少爷，你觉得他们还配称之为人族吗？”
秦翌神色沉重地摇了摇头。直到这一刻，他才真正醍醐灌顶般地明白了公子当年的良苦用心，也终于读懂了公子骨子里一直都在苦苦坚守着的是什么。
“那公子他……”
黄老望着满眼绝望与不舍的秦翌，黯然叹道：“其实，公子早就已经做好了离去的准备……于他而言，这一场解脱或许也是个不错的归宿……翌少爷，你若真有这份孝心，便如往常一般好生练剑吧。公子生前，最喜欢看你练剑时的模样了。”
黄老神色萧索地摇了摇头，独自转身折回了公子的房间。那佝偻的背影，在长廊里显得格外苍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