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একশ ছেচল্লিশ: উদ্ধার
御兽城,御狼坊,一处小巷子里的幽静小院。
秦旭躺在软榻上,放下看了许久的史书,轻抿了一口茶,突然想到了什么,把黄老叫了过来,开口道:“黄老,当初跟我打的一个月之约,今天可就到期了啊。小翌现在化境还没大成,离圆满和剑意之境还远得很呢,你这是输了哦。”
当初秦翌刚刚突破化境时,黄老与秦旭打了个赌,赌秦翌能在一个月内突破并完成筑基。
这本是个玩笑话,黄老哪里会当真?因此当秦旭特意提起时,黄老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。
“公子,你这就有些不地道了啊!我说的分明是来到长坡郡的一个月后。我们到长坡郡才刚满半个月,距离一个月还有半个月呢。”
见黄老耍赖,秦旭摇头失笑,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,倒也没有揪着此事不放。
“是啊,一转眼,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。小翌和小威他们好像又长高了一两寸,时间过得真快啊。”
黄老见秦旭触景生情,感慨起时间的流逝,连忙转移话题道:“公子,翌少爷自从进入化境、不用再整天练剑之后,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。整天在吃食上下功夫,把整个御兽城的美食吃了个遍还不满足,嫌人家的花样太少,干脆自己研究起来了。对了,公子,前天那道叫花鸡做得是真叫一个绝,还有昨天的干锅竹鼠,那味道也是一绝啊!”
当时秦翌给秦旭也送了一份过来,不过秦旭并没有吃,全都进了黄老的肚子。
“我对口腹之欲一向没什么兴趣。有那闲工夫,我宁愿多看一卷史书……”秦旭话音未落,放在茶几上的两个罗盘似的东西里,其中一个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。
“不好!这是小翌和小威,他们遇到危险了!黄老,快去救人!”秦旭一见此景,连忙催促道。
黄老定睛一看,竟然是对应着秦翌的那个罗盘被激活了。
黄老不敢怠慢,赶忙拿起罗盘说道:“公子,您安心待在家里,我去去就回!”
话音刚落,黄老的身影一闪,已然施展极速冲了出去。
秦旭霍然起身,焦急地在屋里踱来踱去,口中喃喃道:“那个方向好像是小翌的,他遇到危险了吗?咳咳……小翌向来谨慎,肯定不会出事的,一定不会出事的……咳咳……”
话刚说完,他只觉双腿一阵发软,连忙扶住茶几,重新跌坐在软榻上。
秦旭宛如一尊雕像般,再也不动弹,也不言语,只是呆呆地望着茶几上原本放着罗盘的方向,怔怔出神。
仅仅用了十息时间,黄老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秦翌激战过的那片竹林中。他扫了一眼被霹雳丹炸出的两个大坑,目光最终落在了坑底的两具碎尸上。
“蕃兵?”仅凭丰富的人生阅历,黄老只一眼便认出了这些碎尸生前的身份。
“看这样子,应该是隶属于狼神庙的蕃兵。”
若非如此,对方也不会特意找上挂名在御狼宗门下的秦翌。
看到这处战场,黄老反倒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“蕃兵大多习惯单独行动,既然他已经死了,便不会再有敌人追踪,这倒是一件好事。”
黄老右手青光大盛,左指再度点向罗盘中心。罗盘光芒流转,两个重合的光点距离再次拉开,指针重新浮现,直指某个方向。
黄老顺着指针的指引缓步前行,当指针再次重合时,他终于发现了那个带有敛息与伪装效果的阵法。
只见黄老左手覆盖着一层青光,伸出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,阵法应声关闭。他终于看到了隐藏其中的山洞,以及里面睡得死沉的秦翌。
黄老一步跨到秦翌身前,右手熟练地搭上秦翌的脉门,探查片刻后,再度长舒了一口气:“没有受伤,只是元气消耗过度罢了。这症状……怎么看都像是顿悟的后遗症。”
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作为参考,黄老很快做出了判断。
他收起两个阵盘,弯腰抱起秦翌,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。
秦旭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,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,他身形一晃便穿过结界来到院中。当看到黄老怀里昏迷不醒的秦翌时,他先是松了一口气,随即眉头紧皱地问道:“究竟怎么回事?”
黄老没有多言,赶忙将秦翌抱进房间安顿好。秦旭紧随其后进了屋,见黄老安置妥当,这才对焦急站在床边的秦旭说道:“公子不必担忧,我赶到时,那个蕃兵已经被翌少爷用霹雳丹给炸死了……”
“蕃兵?挑这个时候找上小翌,是狼神庙派来历练的那些庙卫吧?哼!”
秦旭仅仅听了“蕃兵”二字便猜出了对方的来历,随即追问道:“然后呢?小翌怎么会晕倒?”
黄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。明明刚才自己打算一口气说完,却偏偏被对方打断,结果现在反倒怪起自己说话慢、催促自己快点讲了。
“翌少爷没事,他只是元气消耗过度,累得睡死过去了。我找到他时,他正躲在一个山洞里,连敛息阵盘都激活了,安全得很。我想,翌少爷之所以会激活定位阵盘,多半是担心自己这一睡人事不省,在危机四伏的山林里遇到意外罢了。”
“元气消耗过度?顿悟?小翌又顿悟了?战斗中顿悟?哈哈……我就说凭小翌的天赋悟性,化境的进阶反而是最快的,我果然没说错,哈哈……咳咳……”
确认秦翌并无大碍,也明白了事情原委后,秦旭这才彻底放下心来。
他重新坐回软榻,顺手抽出一块软布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血迹,笑着说道:“狼神庙派来长坡郡历练的狼卫个个实力强横,甚至有过斩杀先天武者的记录,是长坡郡一众宗门最为头疼的大敌。每次他们露面,各方都得当作头等大事来应对。谁曾想,竟让小翌给碰上了,还顺手给解决了。要是让御狼宗的这帮人知道了,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搁啊?哈哈……咳咳……”
黄老笑着摇了摇头,一边递上一杯热茶,一边提醒道:“公子,翌少爷可不是单凭自身的实力战胜庙卫的,他可是动用了霹雳丹的。”
秦旭瞥了黄老一眼,眼神里写满了“你真是不识货”,随后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,缓缓说道:“你这话就显得外行了。霹雳丹虽然号称一击拥有堪比先天圆满的威力,可凭先天武者的速度和反应,哪怕是个后天圆满的武者拿着霹雳丹去伏击先天武者,也未必能稳操胜券,更别提将其重伤了。小翌如今还只是个武徒,连后天境界都未曾踏入,却能用霹雳丹炸死一个先天级别的庙卫,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壮举了。要想做到这一步,实力、智慧、手段、时机以及果断的决策,缺一不可。”
这些道理黄老自然也懂。宗门分发霹雳丹给他们,本就是用来对付那些实力相仿的后天圆满级巨兽与强敌的。
“公子,庙卫现身一事,需要知会御狼宗一声吗?”
“去通知他们一声吧。毕竟同属一脉,有些规矩可以通融,有些底线却不能触碰。”
“是,公子。”
黄老心领神会,躬身退了下去。
“落一叶而知秋……”
秦旭站在窗前,眺望着远处的苍茫山林,摇了摇头,长叹一声道:“三百年期将至,这一次,连西蕃也开始按捺不住了吗?”
高层战场一旦开启,北狄每次都不会缺席,相比之下,西蕃和南蛮主动入侵的频率倒要少得多,至于东边的那群海盗,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。
“再加上南拓之争,南蛮这次必然会卷土重来。如此算来,莫非这次我们要面临三面受敌的困境?”
一念及此,秦旭的眉头不由深锁起来。
“也不知道历经此役之后,中原大地又该有多少妻离子散、家破人亡啊!”
幽静的小院里,只留下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,经久不息。
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秦翌的床榻上。秦翌下意识地伸手挡了挡光线,翻了个身准备继续补觉,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欢呼:“小翌,你醒啦!”
听到秦威的声音,秦翌就知道自己今天是休想再睡个安稳觉了。
他无奈地睁开双眼,环顾四周,确认这是自己的房间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,见并没有添上什么新伤,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。
看来昨天黄老及时赶到把自己接了回来,并没有落入最坏的境地。
秦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进来了?”
两人虽然一同长大,但彼此都极为注重个人隐私,极少随意踏入对方的卧房。
“你生了病,我好心好意来探望你,你说我为什么进来?”
秦威理直气壮地反驳道。
秦翌撑起身子坐了起来,只觉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,不由伸了个懒腰,用力扭了扭酸痛的脖子。
见秦翌没有跟自己争辩,秦威得意地轻笑一声,凑上前好奇地追问道:“听说你昨天遇到大危险了,足足用了两颗霹雳丹才化险为夷,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?”
听说?
你直接说是黄老告诉你的不就完了吗?
还非要装作听说的样子。
真是欲盖弥彰。
“嗯,”一想起昨天的生死一线,秦翌至今仍有些心有余悸,“昨天在竹林里猎杀巨鼠时,撞上了一个极其厉害的蕃兵,差点就回不来了!”
“有多厉害?”
秦翌无奈地看着满脸幸灾乐祸、就差抓把瓜子听自己说书的秦威。
“没变身之前,他只有初入后天的实力;可一旦完成一次变身,实力便暴增至后天无敌的境界。趁他还没来得及完成二次变身,我当机立断用霹雳丹结果了他。要是让他把二次变身完成,我今天恐怕真的要凶多吉少了。”
“哇塞!蕃兵居然还会变身?真的假的?”
秦威先是惊呼出声,随即猛地反应过来——西蕃可是不共戴天的死敌,自己怎么能因为对方会变身而大惊小怪呢?
他连忙干咳一声,换上一副质疑的口吻说道:“蕃兵真有这么邪乎?你当时该不会是状态不佳,所以高估了人家的实力吧?”
“怎么可能?”秦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,本来懒得搭理他,可触及秦威那双闪烁着好奇光芒、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解释道。
“我的感知力如何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他没变身前,速度和力量跟你初见时差不多;等完成一次变身后,速度和力量直接翻了两倍,根本不是硬拼能解决的。”
说到这里,秦翌的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唏嘘与庆幸:“这种程度我勉强还能周旋一二,可当他准备进行二次变身时,仅仅是个开头,就让我生出了极度危险的直觉。我半点不敢迟疑,立刻掏出了压箱底的霹雳丹,这才险险搏得一丝生机。”
最后,他神情凝重地告诫秦威:“以后你在山林里若是撞见这些蕃兵,千万别给他们变身的机会!一旦发现,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格杀,否则他们的实力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强。”
听了秦翌的郑重警告,秦威连连点头保证道:“好,你放心吧!以后再遇到蕃兵,我绝对不会给他们半点变身的机会,只要露头就直接送他们归西。”
秦翌点了点头,正欲开口,秦威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一拍大腿道:“对了!叔父说了,等你一醒,让我们立刻过去一趟。”
“什么?这么重要的事情,你怎么不早说!”秦翌气得低吼一声,连鞋也顾不上穿,赶忙下床洗漱。
“刚才光顾着说话,给忘脑后去了。”秦威讪笑着挠了挠头,一脸不好意思。
紧接着,他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坏主意,一脸坏笑地用肩膀撞了撞正在洗脸的秦翌:“我猜啊,叔父待会儿肯定得狠狠训你一顿。你说说你,原本一颗霹雳丹就能解决的事,非要浪费两颗,多败家呀!”
“我跟你说,这霹雳丹可不是寻常物件,那是战略级别的宝物!哪怕揣着大把银子也买不到不说,就算有门路,人家也是限购的。我估摸着,就算是公子手里,这霹雳丹怕也没剩下多少。”
说罢,秦威还冲秦翌投去了一个“你小子这回死定了”的怜悯眼神。
秦翌鄙夷地扫了他一眼,无语地摇了摇头。
你以为公子跟你一样鼠目寸光吗?
公子怎么可能是那种小气吧啦的人?
洗漱完毕后,秦翌径直来到秦旭的门前。秦威再次递来一个“自求多福”的眼神,随后主动上前敲门道:“叔父,我们来了。”
“进来吧!咳咳……”
两人推开房门走了进去。
只见秦旭斜倚在床头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泛着淡淡的紫色,并不时剧烈地咳嗽着,哪里还有平日里半分风采。
“公子(叔父)?!”
一见秦旭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,秦翌和秦威顿时大惊失色,慌忙扑到床边,满脸紧张与担忧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