এক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অনন্ত অনিষ্ট
虽知狼性凶狠,记仇又深,一旦向人下手,不是人死,便是狼亡。如今放它们回山,后患无穷。
可两人神经绷得死紧,足足厮杀了近一个时辰,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,更何况是两个瘦得风一吹就倒的丫头。
之所以能撑到这会儿,全凭胸口憋着一口气,不愿葬身狼腹。如今余下的狼被打得四散奔逃,两人自然也就失了那股硬撑的劲头,软软瘫倒在地。
林小月抹了把脸上的狼血,结果非但没擦干净,反倒把手上沾着的狼血和不知名的脏腑碎末又糊了满脸,越发骇人。
愣了片刻,林小月问林招弟:“你怎么跑出来了?”
林招弟甩了甩攥得太久、已经麻木失去知觉的右手,过了好一会儿,才把那把沾满血污的砍骨刀从手里松开,丢到一旁,怔怔倒进那堆积如山的狼尸里,仰望着漆黑的夜幕,久久回不过神。
“我……我听见好多狼在叫,担心……你一个人……所以……”
明明怕得要命,却还是拼着一口胆气跑出来帮她,林小月心里对二丫头的认同又深了一层。前世被伤得太狠,那颗冷得像冰的心,仿佛突然被人捧进怀里细细焐热,软得不成样子。
她强撑着爬起身,扶起四肢发软的林招弟,一道回了山洞。
林老爹、苗氏和小草这会儿还惊魂未定,精神绷到极点,一见两人浑身是血,像从血池子里捞出来似的进了洞,差点没被吓得一口气背过去。
待确认林小月姐妹俩都好手好脚,只是免不了受了些轻伤,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,悬着的心也算能稍稍放下些。
可一想到方才那场面,苗氏和小草还是后怕不已,身子止不住地发抖,眼泪更是一直没断过。
林老爹又惊又气,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。听刚才那动静,外头哪里只是一头狼,那分明是一群狼啊!两个闺女怎么就这么胆大,连熊心豹子胆都敢往嘴里吞么?
他身为一家之主,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人,不但没能挺身而出护住妻女,反倒只能干巴巴地坐在洞里,眼巴巴等着女儿平安回来……
他……他就是个无能又软弱的废物。
过去的十多年如此,如今亦是如此。
他枉为人夫,枉为人父啊……
望着两个血人一般的闺女,刚在外头拼杀完,还得回头安抚他们。林老爹满心愧疚,自责得无以复加,满腔情绪翻涌着,终究化作泪意冲出眼眶。
他不想哭,一点也不想,可就是忍不住。
是他对不起妻女,让她们跟着自己愚孝了二十多年。父母于他只有生养之恩,他要报恩,那是他一个人的事,然而他却拖累了一家子,咬牙忍受老屋里二十多年的磋磨与苛待。是他……亏欠了家人啊。
哪怕分家之后,他也以为只要分了出去,父母和兄嫂便不会再欺凌打压自己的妻女;而他们三房平日里只要多回老屋帮着干些活,少吃少穿些,也总比从前挤在同一屋檐下好过许多。
可他一次次忍气吞声,一次次劝家人退让,劝家人恪守孝道,却偏偏忽略了家人深埋心底的委屈与伤痛。
甚至在三丫头不顾他这个一家之主,擅自请来里正和族老开祠堂,主持断亲之事时,他还恨不得狠狠打一顿这个脑子糊涂、不孝不悌的死丫头,好把她打醒。
可脑子糊涂、不孝不悌的,哪里是三丫头。
分明是他自己啊。
这个家里,恐怕除了他,所有人都清楚请来里正和族老开祠堂主持断亲,要背负多少人的骂名。可他一味退让,遇事便缩进壳里,任由妻女对老屋无休无止地顺从,是他脑子不清,才让这个家越过越难,差点弄得妻离子散。
闺女执意断亲,是为了让他们彻底摆脱老屋的掌控,才能活出一点人样,事实也确是如此。若不是三丫头,他们哪来干净衣裳穿,哪能顿顿吃饱饭。没有三丫头那场强硬的断亲,他们一家怕是在地动那一夜,就已长埋在废墟之下了。
林老爹心如刀绞,泪意汹涌,头深深埋进粗糙的双手里,肩膀抖个不停。
旁人只当他是感叹大难不死、劫后余生,却无人知道他心中那份难以自抑的愧疚与不平。
寻常情形下,遇上林老爹这样急需宣泄情绪的人,一般不会有人打扰,任他将心里压着的苦闷忧愁尽数发泄出来,自然而然便能平复。
更何况,众人都悬着一颗心,提心吊胆地熬了近一个时辰,累的累,瘫的瘫,实在也没人顾得上安抚林老爹。
于是,众人便生生错过了林老爹破茧重生、最要紧的一刻。
也是,大家都累得快散架了,谁还有多余的精神去顾那么多。
众人缓了好一阵,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本该最闹腾的两个小不点,竟是所有人里头最安静的。
回头一看,被护在山洞最角落的两个小家伙,屁股都没挪一下,还躺在厚厚的垫子上,头挨着头睡得正香,丝毫不知道方才他们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狼口逃生。
……
不对呀,小孩子的睡眠真有这么好?
天都要塌了,居然还没把两个小不点吵醒,这……不太对吧?
不提方才狼群被打得哀嚎连连、惨叫不止,单说那旱天里的炸雷,干打雷不下雨,轰隆隆震天撼地地闹腾了好一阵。就是七天七夜睁着眼不合眼,也不该睡得这么沉才对。
不对、不对,太不对了。
林小月顾不上满身血污的狼狈,拖着疲惫沉重的四肢,连滚带爬冲到小四和小五身边。
这一看,坏了,两个小家伙竟毫无征兆地发起高热,脸颊烧得通红,嘴里正难受地直哼哼。
也怪方才与狼群对抗的动静太大,把两个孩子的哼唧声都盖了过去,这才让他们一直被众人忽略。
林小月伸手一摸,哎哟喂,这温度都能煎蛋了。
苗氏等人一听,吓得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,赶忙过来查看。见两个娃娃已被高热烧得迷迷糊糊,喊也喊不应,便急急推搡着两个小人儿,想把他们唤醒。
可两个孩子蔫蔫地蜷在垫子上,根本不给半点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