বির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তীব্র জ্বর

夜色愈深，山洞内外却再无半点安宁可言。先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，骤然被一场狂风骤雨搅得支离破碎。乌云翻滚，雷声轰鸣，山林里的树木被吹得东歪西倒，枝叶碰撞作响，听得人心头更添惶惶。

到了后半夜，风雨愈发凶猛，电闪雷鸣交织成一片，仿佛天被捅开了窟窿，雨水倾盆而下。没过多久，山洞前地势低洼处便积起了一大滩水。

原先还在担忧谷雨过后迟迟不见雨水的农人们，此刻乍然迎来这样一场大雨，压在心口的石头总算能略略松上一松。那些因大旱而背井离乡、四处逃荒的流民，大多也是因为自立春以来便迟迟不见雨落，直到如今已入立夏，田地干裂，春种无望，才被迫踏上流亡之路。

可眼下天降甘霖，而且还是这般暴烈的豪雨，想来逃荒在外的人们，也许很快便会陆续折返回原来的家乡。

只是，山洞里的众人听着哗哗雨声，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意。

苗氏弓着身子，伏在小四小五身旁，哭得几乎要断了气。

林老爹腿上的伤还未大好，动弹不得，急得抓耳挠腮，不住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两个孩子的情形。

林小月见他急得像要原地跳起来，生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，连忙过去帮着他挪到离小四小五更近的垫子边上。

二丫林招弟则和小草一道，一个端来清水拧湿帕子，一个手脚麻利地替两个孩子脱去被汗水浸透的衣裳，给他们擦拭身子、换上干爽衣物，好让那两个小家伙不至于浑身汗津津的。否则风一吹，里头热、外头冷，简直是冰火两重天。

苗氏关心则乱，趴在两个娃娃身边又哭又嚎，转头又把板车上所有厚衣被褥一股脑抱了过来，全都压在孩子身上，口口声声说不能让娃娃见风。

这举动把林小月气得不轻，几乎要把人一把拎开。她真不知这是什么土法子，愚得离谱。

哪怕眼下他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，找不到大夫医治，也不能这样胡来。

这些日子里，不是地动就是逃荒，睡不好、吃不香，再加上别说小四小五了，林家三房上下，哪一个不是在这些年里熬坏了身子，亏空了根基？又逢乱世，连番折腾下来，哪个小娃娃受得住？

苗氏不想着给孩子退热，反倒把人捂得严严实实，这是打算培菌养蘑菇不成？

没见两个孩子被厚重的衣被压得呼吸都艰难起来，几乎透不过气了吗？这不是要命么。

“三丫，你干啥，快放下，快放下！没见小四小五还烧着呢吗，可不能再受凉了，快把衣服被褥盖好！”

苗氏见林小月动手，急得扑了过来，一把抢走她手里的厚衣被褥，哭喊着说她这是要两个妹妹的命。

林小月急得几乎要当场炸开，哪还有工夫跟一个糊涂妇人纠缠，索性把人推给林老爹，只叮嘱他看住苗氏，别让她过来帮倒忙。

她动作虽粗，情急之下语气也重了些，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小四小五的高热压下去，不然人都得烧糊涂了。

林老爹虽然不知三丫要做什么，可见闺女神色镇定，显然胸有成算；再加上这段时日里，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几乎全是三丫一人撑着，还都料理得妥妥当当。

更何况，先前她凭一己之力力战群狼，仅凭这几件事，三丫在他心里的分量早已今非昔比。

眼下三丫让他看着苗氏，别让她胡乱添乱，他照做就是。

他下身虽不便行动，可双手制住一个寻常妇人，还是绰绰有余的。

苗氏推拒着，急得眼泪直掉，手都在发抖，指着林小月又急又骂，只觉得三丫是疯了。小四小五明明还烧着，不给盖得严严实实，若是病情加重，岂不是要害了孩子的命。

这也怪不得她心急如焚。

前些年，村里有户人家，一个七岁多的孩子冬日里贪玩，跑到河边，不小心掉进了河里。

有好心人路过发现，及时将孩子捞了上来，可谁知当天夜里，孩子就起了高热。

李大夫恰巧去隔壁县出诊，村里一时没有大夫。后来听说，那家大人连夜把孩子送去镇上的医馆，可半路上不知怎的，被邪风一吹，孩子竟像是连魂都被刮走了。

也正因如此，苗氏见小四小五一发高热，才会乱了方寸，生怕孩子见风受寒，这才将所有厚衣被褥一股脑全抱来，想把两个娃娃严严实实盖住。

林老爹并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，眼见两个孩子起伏剧烈的胸口在挪开厚衣被褥后渐渐平稳下来，便连忙冲苗氏说道：“你刚才拿那些厚衣被褥给他们盖着，两个孩子差点没被你闷得喘不上气来。幸亏三丫给挪开了，你瞧瞧，小四小五现在是不是呼吸都顺了些？”

苗氏惊疑不定，低头一看，见两个孩子虽然露在外头的皮肤因高热烧得通红，可把压在身上的重物挪开后，呼吸到新鲜空气，果然没那么憋闷，气息也渐渐安稳下来。

苗氏顿时蔫了，抿了抿嘴，不再大哭大闹，只是那双关切的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移开，紧紧黏在两个小家伙身上。

待四下稍稍安静下来，林小月余光扫过苗氏那副颓然失神的模样，默默吐出一口气。

她心里暗叹，苗氏疼爱孩子的心是真的，可见识有限，有时拖后腿、帮倒忙也是真的。好在她还能听进林老爹的话，至少还不算无可救药。

她走到两个孩子身边，替他们掖了掖被角，又对林招弟说道：“二姐，我在车里放了些之前在镇上买的药，本是想着路上万一用得上。你跟我一起去找找。”

林招弟此刻正一边手忙脚乱地照看苗氏，一边不停用温水替两个妹妹擦拭身体降温。听见林小月的话，她立刻抬眼看向她，目光一转，便明白话里有话。

当下她二话不说，立刻起身跟上林小月，朝停放车子的地方走去。

她知道三丫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，想来定是那位“神仙”留给三丫保命的药丸。如今小四小五情势危急，身边又没有大夫，眼下这药就是两个孩子活命的指望，绝不能被苗氏和林老爹耽搁了。

至于小草，这会儿正忙着烧水，又得把水放凉控温后给小四小五擦身，忙得团团转，根本无暇留意她们的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