চতুর্থ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ইয়াং তিয়েশিন

“草民杨铁心，叩见殿下！”

忽然，穆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朝着赵与芮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。穆念慈见状，连忙跟着义父跪了下去，似乎已猜到义父表明身份后会说什么，不由得神色戚戚。

十六年的苦苦寻觅，每一天的身心煎熬，没人知道杨铁心是怎么坚持下来的。为了寻妻儿，杨铁心在江湖上漂泊了十六年之久。江湖险恶，人心叵测，这八个字几乎已刻在他的骨子里，想让他轻易相信一个人，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
赵与芮深知这一点，所以从一开始，他便没有暴露出真正的目的，而是在一步步引导对方。见对方终于说出真实身份，赵与芮虽然表现出了足够的震惊，但还是礼贤下士，亲自将他们扶了起来。

不过，由于赵与芮的目光一直落在杨铁心身上，右手稍微与左手齐平上抬，结果没扶到穆念慈的手臂，反而托住了她的拳心。细腻微凉的触感令二人不由得心神一荡。赵与芮不敢露出异样，假装不在意地将对方扶了起来。穆念慈俏脸一红，也不敢挣扎，待起身之后，立刻把手抽了回来。

赵与芮有些尴尬地把右手背在身后，脸上不动声色地说道：“穆英雄自称杨铁心？”

“江湖中人行走天下，冒用假名不足为奇。只是，穆英雄真名若是姓杨，莫非真是杨老令公、杨家将的后人？”

听到这话，就连一旁的王坚都满脸激动的凑了过来。杨铁心见赵与芮丝毫不怪罪自己隐瞒姓名，对他的好感和信任又多了几分。

“回殿下，杨再兴将军正是草民的先曾祖！”

“果然是忠良之后！本王今日竟能有幸与杨再兴将军的后人同桌而饮，实乃本王平生之幸也！来，本王敬你一杯，今日你我不醉不归！”

赵与芮连忙拉着杨铁心在旁边坐下，王坚负责给二人倒酒。杨铁心诚惶诚恐地接过酒杯，在赵与芮的催促下，硬着头皮一饮而尽，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。

赵与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如果让杨铁心的思维连贯起来，难保不会发现什么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将对方灌醉。几杯酒水下肚后，杨铁心就算没醉，眼中也已带了几分微醺。他知道不能再喝了，趁着王坚斟酒的空档，连忙站起来说道：

“启禀殿下，草民有冤情要奏，恳请殿下替草民做主！”

赵与芮故作不知：“冤情？今日有本王在此，你尽可道来！”

他的声音有些大，好似也喝醉了一般。杨铁心见状，心中仅剩的一丝戒心和防备也放下了，随即把当年牛家村惨案的始末娓娓道来。

“竟有此事？当年派兵捉拿你们的军官，可知姓名？”赵与芮一听，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，似乎颇为杨铁心的遭遇感到愤懑。

谈及伤心往事，想到义兄惨死，义嫂和自己的妻儿也生死不明，杨铁心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，亦是红了眼眶。

“我永远都记得那狗官的名字，他名叫段天德，额头有条刀疤，脸上有块青印，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能认得出来！”

赵与芮当即拍桌道：“想不到杨英雄堂堂忠良之后，竟遭小人如此陷害！杨英雄请放心，此事本王定会如实禀报官家，请他圣裁，必会还你郭杨两家一个清白！”

杨铁心闻言，脸色瞬间涨红，激动不已。如果赵与芮真能替他和大哥平反，那自己也算是对得起郭杨两家先祖的在天之灵了。如此一来，他也可以了无牵挂地浪迹江湖，寻找义嫂和妻子的下落。穆念慈同样是一脸感激地看向赵与芮，并替义父感到开心。

“两位若是信得过本王，不如先随本王回王府暂住。待案子查清后，杨英雄也可作为人证，出面指正凶手！”

“这……”

听到赵与芮的话，原本还真情流露的杨铁心顿时清醒了几分。出于警惕，他并没有立马答应。赵与芮暗道一声不好，责怪自己太心急了。

可眼下已经不是考验人心的时候。史弥远在朝堂之上的势力，犹如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，深深扎根于土壤之中。若要撼动这座看似不可动摇的巍峨大山，势必要先寻一处薄弱之地，细细开凿，才能裂开一条通往变革的缝隙。所以，杨铁心和穆念慈的安危就变得至关重要了。

“两位不要误会。如今朝堂上下，奸相史弥远的耳目众多。本王若向官家禀报此事，消息难保不会泄露。万一其中牵涉到了奸相党羽，本王担心会有人对你们不利！”

杨铁心深深地看了眼赵与芮，一时分不清这是威胁还是警告。至于之前的所有信任基础，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。

赵与芮也很无奈。毕竟杨铁心这么多年的江湖之旅饱经风霜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热血男儿，有所忌惮和猜疑也是在所难免。如果不是他之前态度诚恳，估计在说出这句话时，对方就已经转身离开了。

而杨铁心想的实际上更多。首先就是赵与芮对自己的义女见色起意，所以才故意铺垫这么多，为的就是把他们骗入王府，好囚禁他们，肆意妄为。不然他实在想不通赵与芮如此帮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，总不能真是为了正义吧？

有时候，人心就是这样反复无常，难以定性。你若慷慨伸出援手，他未必会觉得你是一片好意，反而觉得你别有用心，另有所图；而当你对他稍显冷漠，甚至施以薄惩时，他反倒会逆来顺受，视之为生活常态。

这就跟原著中杨康把他们父女二人抓进赵王府时一样，明明行事手段都如此卑劣了，穆念慈却仍觉得对方是不得已而为之，甚至还听信了对方的鬼话。就连一向刚烈的杨铁心，也选择了默默承受，全然没有要反抗的意思。

难不成自己也要像杨康一样，直接二话不说把两人绑回王府？又或者说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