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্রথম খণ্ড অষ্ট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বাই ঝেনঝেনের মিশন

“姑娘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快快快，喝口热奶茶暖暖身子……”
“……”
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，身上的衣服也在不住地滴着水。林夕裹着厚厚的浴巾，心沉到了谷底。
眼前正在接受抢救的女孩并非白迎雪。
难道是乌鸦看错了？还是说，白迎雪早已经……
喵呜！！！
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猫叫，一个黑影疾跃而出。林夕回头，正看到远处站着一位长发白裙、眉间点着朱砂痣的年轻女孩。
“大黑，你怎么跑这儿来了？”女孩蹲下身，神情讶异地摸着猫头。
喵呜！喵呜……
大黑猫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紧接着，她看到了林夕掌心里那个湿漉漉的小仓鼠。女孩漂亮的杏眼瞬间瞪得浑圆：“白珍珍？？？”
呼……
林夕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为了找到你，你知道它这几天欠了多少鼠情吗？”
林夕话音刚落，白迎雪的眼泪便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。
小仓鼠原本粉嫩的爪子变得黑漆漆的。两只后爪都磨破了皮，轻轻一碰就倏地缩了回去。可当它看到白迎雪时，豆大的眼睛里全是如释重负。

十多分钟后，换上干爽衣服的林夕走出洗手间，一路找到了坐在沙滩上的白迎雪。
“你说，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？”白迎雪看着远处漆黑的大海，没头没脑地抛出了这个问题，“我努力学习，她们说我装模作样。我拿到片约，她们说我是靠出卖身体上位。”
“就连我自己辛辛苦苦攒钱买的别墅，在他们眼里，也成了金主包养我的证据。”
没有家人，没有朋友。
一步一个脚印，跑了几百个龙套，经历了无数次的摔打落水。最严重的一次，她从威亚上摔下来，差点连第二天的太阳都看不到了。
她眼底闪烁着执拗的光，仿佛燃烧的火焰。白迎雪回头问林夕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当明星吗？”
起初林夕并不知情，以为这只是漂亮女孩的梦想。可来的路上，她在出租车里读了那篇专访：“你想成为外婆的骄傲！”
“是啊……”白迎雪笑着点头，可大颗大颗的泪珠却从眼眶滑落，“只有这样，她才能在电视里看到我啊！……一部四十二集的电视剧，我只出现了三分钟。可那个小老太太把那部剧看了几百遍……”

她妈妈难产而死，刚出生的她成了村里的灾星，差点被父亲丢进猪圈当猪食。
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外婆把她带回家，一口羊奶、一口米糊地把她养大。
从懂事起她就发誓，这辈子一定要争气，要出人头地。要让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悔断肠；要让山里的女孩们知道，逃出大山，走得远远的，才能活得像个人样。
还要让那个在昏黄的台灯下为她缝补破衣，走了十几里地只为给她送一盆红烧肉的小老太太，以她为傲。
她做到了。
被导演指着鼻子骂“贱人就是矫情”的时候，她没哭。
被同行造谣说她被老男人包养的时候，她没闹。
就连被黑粉谩骂骚扰，每天都有人打卡“白迎雪今天死了吗”的时候，她也没生气。
没关系，她根本不在乎。她只想干干净净地赚钱，买大房子。
身处娱乐圈，身边人来人往。可白迎雪觉得，自己就像个游荡在人世间的孤魂野鬼。
但没关系，她有阿婆，这就足够了。
可阿婆走了。
她唯一深爱的人，在她已经买好机票准备去接她的时候，永远地离开了。
明明前一天晚上，小老太太还在视频那头笑得见牙不见眼：“囡囡，阿婆在电视里看到你了，就知道你过得好好的。阿婆一点都不想你，你也别惦记阿婆！”
只不过睡了一觉，阿婆怎么就住院了呢？
“你说，我要是死了，是不是就能见到阿婆了？”白迎雪问林夕。
不能。
她死过一次了，也没能见到爸妈。
林夕沉默片刻，张开双臂抱了抱白迎雪：“可是，阿婆见到你，一定会伤心的啊。”
白迎雪一怔，眼泪落得更急了。
小老太太即便在神志不清时，依然惦记着她，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别回去。
回去了，那些坏人就会像污泥里吸血的蚂蟥一样缠上她，这辈子再无安宁。
她是她拼搏至今的勇气。可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孝顺她。
眼泪从指缝划过，白迎雪却没发出一丁点声音。那剧烈耸动的双肩让人心酸难耐。
“从你到阿婆身边的那一刻起，阿婆就已经得到幸福了。”林夕为她擦去泪水，“你完成了自己的梦想，阿婆知道你会好好的，这就是你最大的孝顺！”
“可是阿婆走了……”白迎雪泪眼婆娑，双手捧着小仓鼠，“从今往后，我就只有珍珍了。再也没有人能像阿婆一样爱我了！”
吱吱！吱吱吱！
小仓鼠站起身，连叫带比划：【不是这样的，主人，杨总爱你，兰姨也爱你，大家都很爱你的！】
林夕代为转述。
白迎雪自嘲地笑笑：“杨哥爱的是我大红大紫的可能。兰姨爱的是我给她的工资。”
吱吱吱！
【不是这样的！大家真的很爱很爱你！】不知该如何反驳，小仓鼠急得吱哇乱叫，好半天才平静下来，问她：【主人，你记得鼠几岁了吗？】
虽然不知道这个问题和大家爱她有什么关系，但白迎雪还是老实回答：“六岁啊！”
它是她接拍的第一部电影里的道具。导演说那场戏过了，道具师随手就把它丢进了垃圾桶。是她把它捡回来揣在羽绒服口袋里。
她吃盒饭，喂它几片菜叶。她喝汤，分它几口牛奶。
两天的戏拍完，她把它带回家，养到了现在。
掌心里，小仓鼠摊手：【可是鼠的寿命只有两到三年哦！】
？？？
白迎雪一怔。
小仓鼠指了指自己：【鼠已经是第六代白珍珍了！这是所有白珍珍们的使命，也是杨总和兰姨一直在默默守护的秘密。】
杨总是白迎雪的经纪人，从她籍籍无名一直带她到今天。兰姨是杨总的远房亲戚，请来给她做保姆，做饭打扫卫生。
被制片人塞名片时，杨哥黑着脸骂她，说别以为进了娱乐圈就条条大路通罗马，总想着走捷径。
为了试戏疯狂减肥时，兰姨一边生气，一边戴着老花镜搜瘦身食谱，给她做健康营养的减脂餐。
无数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逐渐清晰起来。
白迎雪看着手里毛茸茸的小仓鼠，怔怔出神。
所以，在她以为白珍珍是她孤身闯荡娱乐圈这几年里唯一的温暖时，它其实已经是第六只了？
想到杨哥每次黑着脸嫌弃白珍珍，说养什么宠物不好非养只老鼠，却在她过生日的时候送了白珍珍一个带跑轮的仓鼠大别墅。
想到兰姨一边怕得要命，一边又定期给白珍珍清理笼子、添木屑。
再想象着两个人面对已经死去的前一代白珍珍，从最初的兵荒马乱到后来的熟能生巧，更换一只一模一样的……
白迎雪彻底怔住了。
“白迎雪！！！”
吼声从远处响起。
林夕吓得一哆嗦。
再回头，就见白迎雪早已泪流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