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ঞ্চা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এক অচেনা সাধারণ মানুষ
猛火油柜喷出的烈焰以及高温带来的瞬间杀伤力,足以让正面迎击的敌人彻底丧失攻击能力。
它们浑身缠绕着熊熊大火,狠狠砸在城墙上、撞击在重盾上,随后坠落下去,把火焰带给下方更多的邪物,同时引燃了许多事先布置好的火罐。
沾上的火焰根本无法熄灭。
那些疯狂冲杀而来的邪物,依然如同黑夜里扑向灯火的飞蛾,前赴后继。
即便它们已经变成了怪物,但本质上终究还是凡人之躯,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如此毁灭性的打击?!
无数野兽般的惨叫与哀嚎交织在一起,汇聚成一种奇异的嗡鸣声,从城外清晰地传进城内。
城墙外侧下方的惨烈情形,城里的人虽然看不见。
但城墙上亮起的那道耀眼火线,以及随之传来的阵阵怪物惨叫,就是一道希望的曙光,一个无需多言的承诺。
任阀强大吗?
睁大眼睛亲自看!
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,让许多与邪物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在这一刻压下了心中的怯懦,胸中涌起一股热血,恨不得也手持神器跳上城楼展翅翱翔!
这也让所有来投奔任阀的人,无论是名门望族还是平民百姓,在这里扎根留下的念头变得无比坚定。
在某个看台上,有人放声嚎哭,随后又仰天大笑:“天命在此!!”
前方的战线,依然在持续燃烧。
燃烧后的碎片与滚滚烟尘被狂风卷起,飘飘洒洒地飞入城中。
经过烈火灼烧的这些碎屑虽然不再带有邪气,但它们让天空逐渐变得灰蒙蒙的,空气中悬浮着厚重的烟尘。
有些邪物突破了这道火焰防卫线,但城墙上全副武装的守军早已严阵以待,冰冷的利刃不断切割着这些侵入的怪物。
也有少量的邪物冲破了城墙守军的防线,翻越落入了内城。
不过,那里同样有严阵以待的城防军。
不仅如此,外城区的那些地痞流氓、市井混混,也有不少人手里拿着长柄农具和锋利兵刃,大笑着冲在最前面抢夺战功。
如今酒价昂贵,他们正要多杀几个邪物去换酒喝!
内城的城楼之上。
任氏七公子静静注视着前方的战况。
估算着时间,他原本略显严肃的面容渐渐放松下来。
大局已定。
他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,声音悠然地说道:“如飞如翰,如震如怒。”
经过近两年时间的持续交手,他们对那些邪物的习性已经越来越了解了。
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属于人类的意识,不懂什么排兵布阵和谋略,更不通人情世故,完全凭着原始的本能,在集群行为的驱使下盲目往前冲,不过是一个个活靶子罢了。
什么邪魔妖鬼?
说到底……
“不过是一群蠢物罢了!”
真正需要他们认真应对的,其实是那些制造出这些邪物的邪蛊。
见前方燃烧的浮屑飘散过来,他转身便准备返回室内。
战事已经无需再看。
后面战事结束后的打扫战场、清理城墙,自然会有人负责料理,用不着他多费唇舌。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那就直接换人。
只是在进屋之前,他突然侧过头,目光扫向城墙上的那些高台,从最近的看台开始,一座一座地望过去。
有些看台上面的人注意到了这边,连忙躬身行礼。也有人完全沉浸在前方的大胜之中,无暇顾及其他。
还有的……
在其中一座高台上,有人注意到了他这边,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对方投过来的视线。因为距离稍远,看不清长相,大致是个文人打扮。
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,并没有躬身行礼。
任七公子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身旁的随从见状心中一紧,小心翼翼地问:“公子?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
“无妨。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。”
任七公子并未将其放在心上。
至于方才那道视线,大概也只是来自社会底层的卑微仰望吧。
身旁的随从顿时松了一口气,小心地瞥了一眼自家公子看向外面的表情。
对对对,就是这种居高临下俯视蝼蚁的眼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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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对了嘛!这说明还没有看中什么人!
公子的随从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,一个萝卜一个坑,最近南地来的那些大户人家都在极力推荐自家的年轻后辈,不论男女,全都是激烈的竞争者!
另一边。
温故收回了视线。
旁边的年轻小刘正打算再追问几句关于猛火油柜的事,见温故没看前方战况,便好奇地问:“温二哥怎么了?”
温故淡淡道:“没什么,只是看到那些念经的和尚里,有人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。”
刚才太阳短暂地露面了一会儿,照在那些僧人的脸上时,反射出了一小片碎光。
也不知道是念经念累了,还是心里紧张吓的。
他压低声音叹了口气:“面对那些怪物的恐怖攻势,连佛祖也会感到害怕吗?”
小刘顺着看过去,却什么也没瞧出来。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年轻后生,开口问道:“佛祖也会畏惧邪物吗?”
那个方才还在念叨猛火油柜的年轻人听到这话,差点当场跳起来:“佛祖怎么可能会怕?你可不要胡说八道!会害怕的,那一定是因为心中根本无佛!”
“那你心里肯定也无佛。”小刘毫不客气地说道。
“你胡说八道!我们家每年都要去庙里添香油钱的,我们是极其虔诚拜过佛的!”
“你流汗了。”
奈何,
“今天出门穿得有点多,前面那神器的火又太热,我这是热的!”
小刘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话,他自己刚才其实也挺害怕的,难道说自己也是心中无佛?难道我与佛门无缘?
听着身旁的对话,温故忍不住对青一道长又扎了一刀:“这里信佛的大户人家可真不少。”
青一道长:“……”闭上你的嘴吧!
温故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。
外城墙上的那道火线正在缓缓收缩,这表明外面那群邪物的攻势已经大大减弱了。
外城刚才出现的骚动,也逐渐平息下来。
下午的天色正慢慢变暗,金乌城因为前线刚刚经历大战,灼热的余温依然在持续,弥漫的烟尘随着暖风不断卷入高空。
然而,在金乌城之外,随着夜幕降临,气温也在急剧下降。
尽管这几日整体气温有所回升,但毕竟已是秋冬交替之际,夜晚的温度依然相当低。
城外的邪物集群在遭受重创后被削弱,群体裹挟的影响力随之降低,许多外围的个体已经自发地退去了。
火焰灼烧的高温,以及同类被焚烧后的焦糊烟尘,令它们感到了本能的畏惧,野兽般的生存本能驱使着它们远远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。
那些没有退去的邪物,也随着气温的骤降,行动变得越来越迟缓。
对金乌城而言,它们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了。离得近的随手放箭射杀即可,离得远的也完全不必去理会。
城内的士兵此时并不急着打开城门出去追杀,因为现在并不是追杀敌人的最佳时机。等到后半夜气温降得更低,那才是外出狩猎的黄金时间。
准确地说,等到寒潮真正来临、天气彻底转变的时候,整个北地都将迎来今年的秋狩时刻!
到时候,他们会出城去清扫势力范围内的所有潜在威胁,顺便为从南地北迁的大户们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,以此来吸纳新鲜血液和物资。
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攻防战后,外城墙显得更加斑驳沧桑,尽管猛火油柜已经停止喷火,但城墙表面依然滚烫,滴落的鲜血和汗水落在上面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烙印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痕迹。
城墙上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守卫,身上大多带着严重的烫伤,甚至可能留下伴随终身的残疾,再也无法胜任城防卫士了。
不过,这里从不缺人。
又是一年秋冬时节,四处逃亡的难民、南地北迁的庞大队伍,随时都能填补上那些空缺的岗位。
温故几人顺着内城墙的看台走了下来,小刘在这里与那个年轻人拱手告别。
他这一路听这位从南地过来的人讲述了太多南方的残酷与危险。
“被那些怪物吃掉,可比被山里的猛兽吃掉要可怕千百倍!也难怪会有那么多人急着往北方逃!”
走着走着,小刘忽然想到了什么,他转头问温故:“我们村子那边,以后也会出现邪物集群吗?”
温故语气直白地回答:“我不确定,但随着南地大量人马不断北迁,南边的邪物以后很可能会一路追赶过来,如果你们村子正好挡在它们的行进路线上的话……”
小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就算他们村子建起了坚固的坞堡,面对这种规模的攻击又能抵挡多久?
难道他们村能有金乌城这么高大坚固的城墙吗?
能有那么多精锐甲士和恐怖的神器吗?!
回想起在看台上亲眼目睹的那道令人绝望的暗沉浪潮,小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毫无疑问,抱有半点侥幸心理都是痴心妄想,真要是遇到了那种情况,只需一个照面,他们那个小村庄就会被彻底吞没。
温故出言安慰道:“如果北地这边能顺利安顿下来,你以后再想办法把他们接过来吧。你可是你们全村人唯一的希望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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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刘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他想要出人头地的意愿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烈。
往回走的路上,他们再次遇到了那群诵经的和尚。
这些和尚如今任务繁重,时下的百姓极其看重祭祀仪礼,极度渴望得到心理和精神上的双重加持。
战前的慈悲救世祈祷要他们做,战时的诛邪降魔咒语要他们念,战后还要赶往外城墙那边去做法事搞净业超度。
路上的行人们见到那些和尚,无不报以格外崇敬的目光,纷纷停下脚步学着行佛礼。
听路人议论说,外城墙那边的法事刚完,和尚们还要出城去继续进行净业超度。
几个时辰不间断地连轴念经,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。
这业务能力实在是太强了,寻常同行根本卷不过他们!
见青一道长还一直死死盯着那群和尚,温故忍不住劝了他一句:
“行了,别看了,超度这活儿本来就不是你的强项。”
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去赵阀炼丹吧!
青一道长难得在这个时候没有出言反驳,或者说,他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计较这些。他的脸色看起来非常难看。
任氏家族极度崇佛,道门在这里日渐衰微,他们想要出头太难了。
等回到队伍落脚的院落时,院里的队员们也正在激烈地议论着刚才前方的战事。
虽然他们没有跟着温故一起去城墙上观战,但也早已派人出去打听消息,大门口时刻有人盯着,对大致情况自然一清二楚。
温故脑子里同样在盘算着那些威力巨大的猛火油柜。
仔细回想起来,那些猛火油柜很可能在这一两年里,针对邪物的特质进行过专门的改进。
能够把武器改进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,实在令人惊叹!
这也从侧面意味着,这里汇聚了大量顶尖的技术人才!说不定以前全都是军器监里的能工巧匠!
在世道还没乱、皇帝还在的时候,任家这帮人不知私藏了多少密技和战略物资。
世家大门的底蕴积累非同小可,有些压箱底的东西在太平盛世是绝不会轻易示人的。
如今世道彻底变了,他们也不再遮遮掩掩,而是肆无忌惮地展露出自身的强大实力,甚至以此来吸引更多的家族前来依附。
猛火油、石油,这些全都是极为关键的战事储备物资。
能在这种动荡乱世中雄踞一方,任氏门阀确实有他们狂妄的资本与实力。
温故一边思索着,一边吩咐手下时刻留意着外城的动向,看城门什么时候会重新打开,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出城。
夜幕悄然降临。
金乌城的内城之中到处灯火通明,新抵达的南地大户们激动得整夜难以入眠。
而在外城区,虽然看不到多少灯火,那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点,而是根本燃不起蜡烛,仅有的柴火都要省着用,夜晚自然舍不得浪费火光。同样地,各家各户也都是彻夜无眠的人。
次日天明之后,城里讨论昨日大战的人变得更多了。
根本不用刻意去打听,只要坐在院子里就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各种议论。
大体上都是这些内容——
“金乌城有神鸟暗中护佑,真乃天命所归啊!”
“内城某某老爷今天一大早直呼自己这次彻底押对宝了!”
“守城的某位将军这次立了大功,不仅升官发财,还带着全家人搬进内城区享福去了!”
“我不打算去投奔什么x阀了,就要留在这里拼一个好前程!”
“听说外城区也要修庙了,到时候我一定要去多添点香油钱!”
……
诸如此类的话语此起彼伏。
温故甚至怀疑是城里的某些人在暗中操纵并引导着舆论。
“这个任阀,手里的人才还真不少啊!”
身旁的道长拉着一张不高兴的脸,在心里疯狂吐槽:
我连个正经道观都还没有,那群秃驴倒好,一下子就捞到好几座庙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