ক্ষয়িষ্ণু হৃদয়

御人使，与御兽使仅仅一字之差，但听到的瞬间，刘青风便忍不住汗毛倒竖。

在地球时，人类虽身处金字塔顶端，但关于人类是否属于动物的议题从未有过争议：人类亦是动物。放在御兽大陆也是如此，在人类眼中，暗夜之森里全是魔兽；可反过来，在魔兽眼中，人类是否也被归类为魔兽呢？

巨人曾将自己视为魔兽，并以此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。魔兽无法进阶，但巨人的存在证明了人类可以。因巨人展现出超绝的战力，后续追寻他的人实力愈发强大。

“我还是不够强。”谈及此处，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悲伤。

尽管巨人曾是个无名小卒，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御兽使调查其身份，他的由来终究水落石出。再一次与御兽院对峙时，对方请来了一位神级御兽使，那人的契约魔兽无限接近圣兽。最绝望的是，为了防止巨人逃脱，他们竟将所有与巨人相关的人都扣押起来。只要巨人动了逃跑的念头，便会有一个挚爱亲朋丢掉性命。刘青风光是听着就感到无比窒息，难以想象当时的巨人有多么无助。

“我最终成为了御兽学院院长的契约兽。”叹息声传来，刘青风能感受到巨人的悲哀。“契约我的，就是那位被我斩杀掉兽宠的院长。一个废物的二世祖，只因天赋出众，便能轻而易举地契约高阶顶级魔兽；又因出身优渥，便能让族内长老出手，帮他重回巅峰。我为了变强付出那么多，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，最后竟还是比不过他。天赋、家族，可恶！”

巨人的语气异常激动，整个空间都被他的质问声震得晃动。他付出千百万倍努力才获得的成就，竟是某些人触手可及的起点，他不甘心。刘青风此刻与巨人产生了共鸣，他虽未经历过巨人的惨痛，但他遇到过一群很好的人，他们不会因自己天赋低微而轻视甚至抛弃自己。

刘青风感到温馨吗？不！他只觉得不公。村长的笑容中满是苦涩，村子里全是天赋低微者，大家的互帮互助无非是底层人类的抱团取暖罢了。他们并不快乐，只是别无选择。世界是残酷的，没有人怜悯弱者，被抛弃的天赋低下者只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中苟延残喘。天道不公啊！

“他把你契约后呢？发生了什么？”刘青风收起愤慨问道。

巨人缓缓平息心绪，再次陷入回忆。兴许是御兽大陆的法则，又或是对“御人”这种违背人伦之举的惩罚，被契约后的巨人竟无法再进步。无论是何种名贵丹药，还是强大的魔兽血肉，都无法让巨人的实力再精进分毫。那位御兽使——哦不，应称之为初代御人使，恼羞成怒，每日对巨人拳打脚踢。

不知过了多少年，机会终于到来。当得知亲朋好友皆已离世后，他收起所有卑微，以当年那副疯狂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。他肆无忌惮地宣泄着愤怒，那位御人使被他撕碎，其家族也遭受了狂风骤雨般的洗礼。族内长老再次出手，再无进步的巨人节节败退，他本可以战斗到死，但他不得不跑。

第一位御人使死了，巨人身为人类的秘密被泄露，他看到那个家族里无数眼冒绿光的后辈，突然明白：如果自己不跑，就会被下一个人类契约。他选择了逃跑，尽管打不过那群年迈且强大的御兽使，但若他一心想逃，对方根本追不上。油尽灯枯的巨人逃亡至此，那个家族曾派出无数人搜寻，却都无功而返。

巨人曾以为脱离契约便能回到那个可以不断变强、没有上限的类人型魔兽状态。然而，当他尝试养伤时才发现，机会已然不再。在疗养下，他的身体在恢复，可胸腔中那颗心却在不断腐朽。他无法再有任何进步，腐朽的心不断影响着他，巨人想尽办法缓解却毫无作用。他甚至试图契约净化型魔兽来拯救自己，也无济于事。

最初，当他放弃人类身份时，便已失去了契约魔兽的资格。生命进入倒计时，巨人不再反抗，开始研究自己，试图解开变强的原因。他有了收获，但随着时间流逝，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出了大问题：细微的汗毛变成了长长的红色毛发，理智开始逐渐消散。巨人意识到，自己似乎要变成真正的魔兽了。

在生命的最后时刻，他决定走遍御兽大陆，看看这里的大好河山。也正是在这时，他发现了御人使的出现。那些邪恶的家伙不再契约魔兽，反而将目光投向了人类。只是能被契约的人类大多弱小，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，因此始终停留在小打小闹的阶段。

千里之堤，溃于蚁穴。巨人很清楚，若放任不管，未来或许真的会出现针对人类的御兽法诀。可他已油尽灯枯，自身难保，又如何匡扶正义、驱逐反贼？思虑再三，他最终得出结论：只有御兽学院有能力解决。他深知御兽学院的高层中，有人恨不得将自己切片研究，有人则想将自己变为契约兽。若去揭露，大概率回不来；若不去，他又无法坐视邪恶的御人使成长。

这一生，他受过无数白眼，也曾感受过温暖。他的初衷不过是抗争命运，并非摧毁世界。如果可能，他希望御兽大陆能变好，有天赋者保护大陆，无天赋者亦能被平等对待。他去了，御兽学院插手了，御人使在学院的疯狂打击下，刚露头便被铲除。

世界以痛吻我，我却抱之以歌。巨人已做好被切割、被奴役的准备，但当时的御兽学院第一人放了他。“御人使并不存在，人类不可能被契约，从人类变成魔兽？无稽之谈罢了。”说完，那人转身离开。巨人眼中闪着泪光，找了个地方等待死亡。期间，他发现身体发生了更大的变化——进化结晶。“我的身体脱离血肉，朝着进化结晶演变，我感觉我在进化。”巨人端详着自己，眼神中满是欣赏。“进化后的我，或许能让那头圣兽有出手的欲望吧。”

他的语气中满是期许，对于巨人来说，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遗憾，或许就是没能见到圣兽出手。

“可你为什么变成这样？”刘青风不解。巨人如此强大，银月狼又是如何从他身上取得进化结晶的？

“进化的只是躯壳，你看我的心，已经腐朽了。”巨人俯下身，用手指了指胸口。果不其然，在金色的身体中，有一颗血肉之心，若不仔细观察，甚至看不到它轻微的跳动。

“我想了很久，御兽使看天赋，天赋强的自然强，天赋弱的就弱。那像我这样的低等天赋，凭什么能够变强呢？”巨人说话时，目光炯炯地盯着刘青风。被几十米高的巨人盯着，纵然两世为人的刘青风也感到胆寒，不由想到：不可以，你太大了，我受不了的，会死的！

“今天见到你，我终于有了答案。”巨人朝刘青风挪动几步，两人距离极近。

“是什么？”刘青风迫不及待地问，他太需要知道答案了。

“意志！是不屈的意志！”巨人伸出手指，轻轻戳在刘青风的胸口处。在那里，有一颗不屈的心脏顽强地跳动着，有力的声音仿佛战鼓，每一下都让人心惊。肉体的残破不足为惧，意志的瓦解才是毁灭！

“我见过无数天赋低微者，你不过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。我本无意帮你，但你不屈的意志竟引起了我的共鸣，让我多年来的困惑终于解开。你很弱，但又很强，未来你的成就可能会超越我，但现在的你还太弱小。”

巨人自言自语，脸上满是愁容。他很清楚，御人使依旧存在，毕竟即便是那位强大无匹的御兽学院第一人，也没办法将那个家族灭族。只要那个家族还在，御人法诀就有出现的可能。他已用亲身经历证明，把自己当成魔兽的那一刻起，就无法契约兽宠了，这意味着刘青风未来只能独自作战。

“前辈，你是对的。即便是天赋低微者也应该有自己的道路，即便这条路需要付出高等天赋者千万倍的努力，但始终存在一线机会。唯独有一点，你从一开始就错了。”刘青风眼神坚定地抬头看着巨人。

巨人一愣，似乎没料到刘青风会这么说，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错了。“我错了？”他呢喃道，语气充满疑惑。

“人之所以能够契约魔兽，是因为我们坚定地认为自己凌驾于魔兽之上。可你为了变强，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人类的身份，这之后，无论你达到多高的等级，都已经低常人一等。”刘青风道出了自己的分析。“如果我有前辈这样的体魄，又何愁没有魔兽？或者说，为什么找兽宠一定要通过契约法诀？”

刘青风语出惊人。御兽大陆自古以来，契约魔兽皆需法诀，没有法诀，如何契约？眼前的年轻人似乎比他还要疯狂。若是在场的是别人，恐怕早已将刘青风赶出去了。但巨人不同，他本就不是常人，他对刘青风接下来的话非常感兴趣。

“魔兽固然强大，但说到底，与猫狗何异？难道我们饲养猫狗，还需签订契约？只要自己足够强大，何愁没有魔兽跟随？”饱读网络小说的刘青风，自有一套逻辑。

虽然听起来有些中二，但这番话却让巨人陷入了无尽的沉思。他看着刘青风，眼神从最初的关怀后生，转变为如今的敬佩。巨人此刻产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想法：御兽大陆，或许会被面前这个天赋低微者彻底颠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