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ঞ্চ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অবসর সময়ে মরাদের গুহায় সাধনা
পশ্চিম মাংগের乱葬尸山的遗毒祸害天南已经很久了。天南开府两百余载,如今也算兵精粮足,再加上天南观的支持,终于有了解决这尸窟的底气!
天南府动兵二十余万,尽数调遣府兵甲士强攻群山,临渊山上的敕伐院更是连续征伐两年未曾停歇,这才终于在那座坟山上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正值子夜时分,只见两盏灯笼在山林间影影绰绰,仔细一瞧,原来是一顶纸轿正从西莽山脉横穿而过。
【叮当当】的铃铛声伴随着灯笼的冷光荡漾开来,为这本就令人胆寒的阴山平添了几分神秘。
一位面色冷郁的青年倚靠在纸轿之中,四头无面猖鬼脚不沾地,抬着轿辇,一步一晃,看起来仿佛是从高岭之上凭空飘过一般。
夜色之中,飒飒寒风夹杂着鳞甲摩擦的声响隐约传出,若是借着纸轿上两盏纸灯的余光一瞥,便会发现那竟然是一头隐匿在夜色下、横跨山涧的丹朱大龙……
黎卿端坐在纸轿之中,手中捧着一卷《三元鼎烹图》,一边静静观摩丹书,感受其中的道韵,一边在泥丸宫中观想那充斥着昏妄的白骨嘈杂之音。
近日来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了!
白骨道人突然袭杀,令他险些身死,与鬼母一同沉沦坠入幽天冥府,历经数次险死还生,这才重回天都。
随后又是幽天、临渊、白骨道,以及那个底细不明的十一曜天宫!
修行界中的一个个庞然大物同时向黎卿揭开了神秘的面纱。
“观中对我有厚待,不过是盼望我能驾驭鬼母,承续道脉。”
“白骨道人动了杀机,是对鬼母生出了贪念!”
“十一曜天宫,亦是如此……”
回想起近日发生的种种变故,黎卿的目光愈发冰冷,思绪闪烁不定。
他怎么会看不透这其中的玄机?
在这个世上,靠谁都靠不住,唯有凭自身修炼出一身道行,才能将那一只只逾矩的大手悉数斩断!
“白骨道,终究还是欠我一条命的。”
黎卿并未在临渊仙顶之上不知好歹地发难,他深知即便当场发难,尹祖也无法压服那两名同境的阴神,更给不出任何满意的答案。
因此,也就没必要在临渊仙顶上自取其辱了。
且将这份因果暂且记下,待日后再临岭南,定要加倍讨还!
君子的仇恨,哪怕历经十世也依然可以报复,此时却并不急于一时。
被鬼母纠缠了六年之久,黎卿有着近乎执着的蛰伏与耐心……
轿中的郎君右手搭在窗外,四道无面纸猖顿时停下脚步,后方的丹虬驭风追了上来,围绕着这座纸轿盘旋,却不知这是到了何处?
此处便是尸窟西南的那座狭岭,越过这十里狭隘,前方就是尸窟外围的坟山支脉了。
“烛,考考你,可还记得前面的路吗?”
黎卿将白天不知在哪座山沿采摘的青涩野果随手抛出,“烛”一见黎卿的动作,身形瞬间跃起,精准地将野果衔在口中,水灵灵的眼眸仅仅疑惑了一瞬,随即便歪着头打量起眼前的山岭。
下一刻,“烛”的眼神猛地一亮,终于想起来了,它骄傲地一甩凤尾,腾风而起,顶着夜色盘旋着飞入了那方尸窟。
后方的纸轿中也随之响起了一阵轻笑,只听串串铃铛声随风荡漾,紧紧跟在那虬龙身后,缓缓步入了这处险地之中……
当年大火烧山,数百亩坟山化为焦土,直到如今,这里的变化依然不大。
黎卿收起纸轿,提着那盏冷白色的灯笼,一路顺着坟山向上行去。
只见那一座座曾经被他轰破掏空的老坟,如今已经全都被碎石与泥沙填满,坟山之中几乎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座老坟或空坟,再也不会成为滋生行尸的温床。
众多的府兵甲士在前开山毁坟,后续的术士与匠人们便运来泥沙巨石,将那些风水阴地彻底填平么?
这倒是一种简单而有效的手段!
黎卿与“烛”顺着山岭向上攀登,刚刚抵达正岭之上,他便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烛,看来你的老家也没了!”
只见那座正岭大墓同样被严丝合缝的砖石砌满,黎卿试着探出一缕气息进去,却发现整座墓室内部都已经被石沙填满,再无一丝空隙。
天南都督府做事果真彻底,这整座坟山支脉的尸祸总算被彻底拔除了!
“烛”怔怔地望着那座大墓,满眼茫然,完全无法理解。
不是,我的家呢?我的家怎么没了?
见“烛”呆愣在原地,甚至还想在那被封死的大墓上重新掘出一个入口,黎卿摇头轻笑,出言制止了它的举动。
从这正岭向西北方向望去,只见匍匐在西南大地上的坟山依旧一片黝黑,夜色笼罩下,连绵的尸气仍然化作一顶顶尸云华盖,阴森至极。
黎卿随即给“烛”安排了下一个任务!
“走,去会一会山涧下的那头银甲尸!”
在玄阴一炁的流转下,黎卿的双眸仿佛化作了幽月之色,遥望对面岭下的山涧。当年那头撕裂他纸人的银甲尸,如今必定还在那里。
山涧之下的尸霾华盖依旧旺盛,可如今的黎卿也早已今非昔比。
正好拿它来试一试刀!
身形微微一动,大风骤起,黎卿化作漫天纷飞的白纸,宛如一条纸龙随风舞腾,那丹赤色的大虬见状眼前一亮,当即驭起妖风追逐而去。
恰似游龙戏纸,在这子夜的尸窟之中,竟然传出了欢快的龙吟声,这不仅惊动了各方老坟中的游尸,也让山下各个营地中刚刚卸甲的虎熊猛士们纳闷不已……
“哪里来的龙吟声?是蓝家的鼍龙士吗?”
“听说蓝家的猛士驾驭着鼍龙,全都入了尸窟服役,为了替他们家那位紫府大人减免死罪,好戴罪立功。”
“可也没必要这么急吧?黑灯瞎火的,他们能干什么?”
天南府兵的东部行营中,众多虎熊猛士围聚在一起烤火,此刻皆面露诧异之色。
大半夜的,到底急个什么劲啊!
“谁知道呢?要是你家有紫府上君被收监大狱,你比他们跑得还快呢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行营中的猛士们围着篝火笑作一团,而更多的府兵甲士则已经钻进营帐中休息去了。
与此同时,尸窟的东南外围。
游龙戏纸,群尸有所感应,纷纷抬眼望来。下一瞬,山涧中便有一道乌青色的尸霾扑面涌来,企图将那头虬龙强行拉入林中。
“烛”又岂肯吃亏?庞大的龙躯凌空翻转,片刻之后便喷吐出一道覆盖数十丈范围的赤烈火焰。尸霾与赤焰刚一接触,立刻发出【滋滋】的声响,随后被缓缓融化开来。
下方的那股尸霾虽然源源不断,但化作虬龙的“烛”早已不是寻常凡兽,赤焰经久不息,竟然与那股尸霾强行角力起来,在深夜的尸窟中烧起了一团耀眼的红云。
然而就在这时!
伴随着一声巨响,只见山涧下方正昂首吞吐尸霾的银甲尸,后脑勺突然挨了重重的一脚,整个身形瞬间如同炮弹一般猛地倒飞出十数丈远。
练气上品、一元气道的底蕴在这一刻真正展现了出来。
过去快到连黎卿肉眼都无法分辨的银甲尸,在此刻的他面前,也不过如此寻常!
“吼……”
四周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尸吼声,数头毛尸跳跃如飞,感受到山岭上那位道人散发出的浓烈血气,立刻疯狂地飞扑上来。
然而还没等它们靠近黎卿,就见黎卿掌中那幅丹底墨纹的符图轻轻一抖,《鼎烹图》中的元气剧烈激荡,深邃的墨色仿佛从画卷符图中剥离开来,瞬间化作三只恐怖的鬼手,将一尊古老的青铜鼎高高祭起。
紧接着,一股未知的伟力骤然显化,甚至还没让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,那三头毛尸便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三颗头颅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铜鼎之中,古老的怨恨之语不知从何处幽幽响起……
“硕鼠,硕鼠,我必烹杀汝!”
就连黎卿,方才都没有看清这道谶图的袭击究竟是如何生效的,三头毛尸便已身首异处,他也只能在心中暗赞一声谶图玄妙。
一击建功,《鼎烹图》上的灵光随即黯淡了少许。这类符图终究属于丹书之属,谶法诡异,暗合天机,但万变不离其宗。
眼见前方恶风扑面而来,黎卿单手横推在前,丝丝缕缕的天府玄元气如同缠丝般交织在一起,瞬间在他身侧编织成了一道坚固的气罩。
叮叮叮……
那头银甲老尸的巨力狠狠轰击在玄元气罩上,却仿佛撞上了一层厚重的铁壁,看似轻盈流转的真气,竟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了甲尸的强悍袭击。
甚至,上方传来的反震之力反倒震得尸爪生疼。
黎卿随手将符图往后一抛,挂在了身后那头无面纸猖的身上。这符图的道蕴,目前还不足以支撑练气上品的激烈战斗。
只见那猖鬼背负着符图,一双淤青发紫的鬼手跃跃欲试,却被黎卿一个念头按捺了下来。
这一次,黎卿要亲手斩杀群尸!
玄阴一炁化作天府玄元气环绕周身,时而轻盈,时而刚烈,时而有形,时而无质,护在黎卿身侧,真可谓刀兵难加、水火不侵。
任凭那丈高的银甲尸如何吞吐尸霾,也休想再伤他分毫。
黎卿掐诀一引,周身立刻有点点星芒汇聚在一处,磅礴的真气与石中火急剧收缩至一点,犹如一颗晦暗的辰星,在夜色中飘摇隐现。
没等那高瘦的银甲尸再次扑上来,五十二道幽蓝曜星便轰然激射而出,连串的爆炸声响彻尸山,每一道爆炸都能将方圆数丈的地面彻底摧毁。
幽蓝色的余火四处飞溅,在地上留下点点鬼火残烬。
而黎卿脚步不停,径直追向那头银甲尸。眼见周围又有一群行尸围拢上来,他仅仅长吸了一口气,唇齿微张,丹田内的磅礴真火便喷吐而出。
只见一道幽蓝的火焰自黎卿口中吐出迎风暴涨,脱离身躯后火势愈发汹涌,仅仅片刻之间,便化作了一场覆盖一两里地的燎原大火,将整座山涧瞬间点燃。
这便是《石中火》,三昧之下的石中真火。
黎卿以磅礴的真气催动,其中并无任何复杂的法术痕迹,仅仅依靠庞大的真气驾驭,大火铺天盖地般席卷肆虐着整座尸山。
咔嚓……
群尸遭遇大火阻隔在外,但一股腥风再度扑面袭来,银甲尸的身形猛地从碎石堆中跳出,引得黎卿眉头微微一挑。
这银甲尸果然不负“甲尸”之名,在那干瘦而紧致的银甲躯体上,经受了他南明日曜般的一轮狂轰滥炸,竟然仅仅是银甲和血肉有些焦糊,竟然还有再战之力?
然而就在下一刻,伴随着【砰】的一声巨响,那还没来得及扑上前的银甲尸便如炮弹般再次倒飞了出去!
黎卿收掌化拳,天府玄元气犹如实质般覆盖其上,石中火熊熊缠绕,这一拳,足以开山裂石。
以接近液态的玄阴一炁作为根基,进而转化凝聚成无形的玄元罡气,令他练气古道统的命功造诣发生了真正的质变。
这,才是初具了遨游天都尸山鬼国、探索青丘狐岭与轩辕坟地的真正实力!
只见四周幽幽鬼火不断跳动。
那青年身穿一袭麻衣兜袍,迈着沉稳的步伐,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银甲老尸。他右手微抬,三指轻轻一挑,拈出一枚漆黑的棺材钉,那两寸黑钉的锋芒正正对准了老尸的眉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