বিংশ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ছত্রিশ আয়ুষ্কাল ধার নেওয়ার আচার

O Caminho da Imortalidade Começa com a Lâmpada da Longevidade Gongsun Yicong 4596শব্দ 2026-08-03 21:06:50

幽幽峻岭如黛,墨染青峨。这乱葬山岭仿佛泼墨而成,远望如横摆的墨玉。唯一瑕疵,是那东南支脉处,似被火烧了眉毛,现出一道数百亩大小的焦痕。

始作俑者,正是岭上那位身着麻衣兜袍的青年。此时,他正百无聊赖地以肘支颐,盘坐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上。指尖挑着一盏纸灯,幽冷光影映照着昏黄林木,透着渗人的凉意。

林中,两只滑稽与恐怖并存的纸人在悠悠摇动。它们身上横七竖八打满了白纸补丁,脸上的眉眼粉黛也开始斑驳脱落,眼看就要报废,唯独那两道水袖,鲜红似血,竟无半分损伤。方才,一只从岭下老坟爬出的高大毛尸,被这两只纸人赤绫卷起,生生撕成了两半,这也算是为这两尊“身经百战”的纸人正了名。

山岭北侧是墨色怨林,直通西莽乱葬山;岭南则是焦灼斑驳。有狼骑飞掠在焦土之上,甲士横举鬼头枪,那晃晃悠悠的行尸被枪头一撞,当即凿作四分五裂。骑士对散乱行尸毫无兴趣,四向搜寻一番,脱离大部,径直冲上正岭,朝着提灯青年的方向追来。

“黎祭酒,最后两头游尸,拿下了!”

呼唤声传来,葬骨阴狼背上正是龙节牙兵的空头司马白毒。这位从别部司马沦为“捕妖先锋”的奇男子,此刻鳞甲破损,肩甲缺失,苍劲的手掌因连日骑刺磨出血茧,近乎乞活军的模样。但他从未感觉过如此良好,目光炯炯地望向树上的青年,心中滋生出一种名为“崇拜”的情绪。

“哦?”

兜袍青年手肘一抬,诡异灯笼瞬间消失,两只纸人直愣愣地飘了上来。黎卿微眯双眼,打量着那座老坟,轻叹道:“待炼制出延命灯后,再来一探!”

此处龙行连脊,水行归涧,必是曾葬过大墓的妙穴。历经五代乱世,天魔滋扰,化作六百里乱葬窟后,这墓下恐怕已发生了恐怖的变化。他守了整整两日,爬出的怨尸、毛尸不下十头,定是一方大墓。若非游尸数量未齐,他此刻便要下墓一探了。不过,墓下未知,还是等法器练成更有把握。

他与白毒对视一眼,杳杳冥冥中,歪脖树下薄雾渺渺,遮蔽视线,树周蒙上一层青霜。朦胧间,白纸节轿从未知之处荡漾而出,灵幡垂旒,绣钱串幕,铜铃无风自动,叮叮几声,似从骨髓间震响,让人身魂俱震。

“那我便先走一步了,白司马。”

兜袍青年登上纸轿,拨开铜钱纸线编织的帘幕,偏头提醒。这一声将白毒从惊慑中唤回。

“哦,好……祭酒且去,白某与诸甲儿郎随后就到!”

白毒横掣精铁缰锁,压制住座下因恐惧而磨牙的阴狼,向那位上观祭酒拱手告别。这巨狼曾被祭酒熬磨,才得今日顺服,此刻看到那险些将它碾作肉饼的纸轿,几乎应激。

两道纸人猩红水袖卷起阴轿一角,阴风鼓荡,落叶萧萧,纸轿高悬,如鬼君出行,照地无影,往山石边一滑,须臾不见踪影。

徒留丈四狼骑,驻足目送。叮当一声,白毒反手一枪,将不知从何处袭来的白毛行尸钉穿,鬼面枪头正贯穿其血盆大口。他提起缰绳,驱策凶狼上前,大臂横过,震动枪杆,瞬间扭碎了毛尸的脑袋。驭豺狼之术加持,龙节司马白毒已近乎猛士。

看着身下被精钢牙套锁住的狼兽,白毒愁叹道:“走吧,祭酒在前方等我们呢!”

凶狼呜呜回应,跳下正岭,踏着山石攀上古木,四足抓刃抓着树干滑下,瞬息通过二三十丈险崖。

四月来,龙节牙兵频频伐山,每逢朔日,祭酒授五驭之术,余时搜山,拘禁山精魔怪、行尸阴兽,畅快至极。西南岭下数百亩焦土中,老坟俱裂,阴尸精怪皆被斩首分尸,再埋入地下,绝不让其成祸。

山下行营扩建,篝火燃起,军侯与佰长展示驾驭豺狼之术。白毒双臂抱胸,靠在行营一角观望。场中两头青灰独狼虽远不及祭酒所拘,但已入品,足堪一用。行营侧面,圆木巨笼禁锢着阴蟒、游尸、山精、野狐,这行营倒像是个斗兽场。

甲士们对上观祭酒愈发崇拜,这半座妖岭被掘地三尺,缚尸兽三十六头,此等战功足以让他们吃一辈子。

白毒看着场中进度,心底疑惑。祭酒言三十六兽已齐,可归来后却未多看一眼,反倒独入大帐,久久无声。那赵老道领着甲士鼓捣着祭坛,神神叨叨调整方位,真是奇怪,白日里黎祭酒下山时心急不已,怎地此刻没动静了?

此时,黎卿独居帐中,盘膝于木板床榻,服下最后一枚黄芽丹,行气周天。黄芽丹乃仙门丹法,服饵食气,一丹入腹,真炁自生。四月行气,黎卿周天一炁已近一百六十刻。

入了西莽阴地,黎卿敏锐察觉,原本活跃的真炁流转愈发如意,速度竟似翻了一倍。是玄阴气之故吗?四月以来,每月十刻的增长,已属内院天才之列。此番炼制延命灯,他不再节省,只盼能平稳功成。

夜深子时,行营篝火通明,百六十甲士整戈以待,杀伐之机让兽笼中的精怪不安起来。

诸甲士将兽笼拖往行营正北的土坛之侧。土坛之上,黎卿将灵滢白纸与烂银灯骨裱成的纸灯置于中央。法坛分三十六角,各点炭火,暗合六天。

赵老道声音颤抖:“祭酒,准备好了!”

“可以开始了!”

三十六头精怪,此等规模的仪轨,州中祭天大典也未曾有过。黎卿脑海回顾步骤,右指蘸灵墨,点天府、勾天梁、绘天机,梳理天同,墨显天相,直至勾勒出七杀之貌,在纸灯上点出五十二颗星点的斗状星图。

黎卿声调高亢,吟唱起古腔调法,右手持刀,时而高亢如天官赐福,时而低语似鬼官判寿,巫法与谶纬融合,令人心头发毛。

“祭酒,我来替……”白毒见黎卿要亲自动手,刚欲出言代劳,却被黎卿直接无视。

自正东阴蟒开始,黎卿口中吟诵鬼调,真炁环绕臂膀,悍然拍碎牢笼,拖出尸怪,挥刀斩首。每斩一颗头颅,吟诵中便掺杂那精怪之名。

诸甲士还未惊叹,只见那头颅与腥血瓢泼入炭盆,凡火竟显出殷红,愈发高涨。三十六道血焰升腾,黎卿缓缓迈入法坛。四方阴风暴起,作戚戚咽语,萦绕耳旁,坛中纸灯却依旧维稳,只待黎卿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