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ঁয়তাল্লি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লোকজন এল শূকর জবাইখানায় (নিয়মিত পড়ার অনুরোধ)
"কোন পক্ষের鬼君老爷驾临了彘山坊?"
"朱三在此行礼了!"
红鬃老彘停在坊前,注视着那诡谲嬉笑、虐杀猪妖的场面。它的拳头握了又松,松了又握,挣扎了数息之后,终于还是低下头颅,像模像样地朝着那玲珑鬼女作揖行礼。
"倒还当真学了几分人样?"
女子右手微抬,血红色的指甲与白皙的玉手形成了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。
那纤纤玉手一伸,血色的匹练不知从何而起,自虚空中一闪而过。下一瞬,彘山坊的外廊便被四道巨大的爪痕撕裂,就连这头红鬃老彘的盔甲也被从中剖开,臂膀上添了一道爪痕。伤口处顿时阴冷麻木,剧痛难当。
"为何要大闹我彘山坊?"
"我朱仙肉坊遵纪守法,便是各地的肉种,也都是实打实花真金白银买来的,从未与任何山头结怨!"
"你为何要大闹我的店铺?"
老彘捂着肩膀再次起身,在这一声声严厉的质问中,其周身气势愈发恐怖,身形骤然拔高了一截,已经快要与那木坊的天花板齐平了。
那纸灵却依旧巧笑嫣然,唯有指尖的瑰色愈发鲜艳,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。
"呵,吃人吃出来的遵纪守法吗?"
一声轻蔑的朗笑自坊外响起。
红鬃老彘顺着声音转过头去,这才发现坊外不知何时已笼上了一层阴云,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。
只见一名阴郁青年提着盏苍白灯笼,自那阴雨中悠然踏入坊中,打趣笑道。
"那都是坊中花银钱在各地买来的肉食,早已钱货两清,天经地义。"
"这位老爷应当也知晓我南地的规矩吧?"
老彘眉宇间的神色愈发冰冷,右手在伤口处用力一撕,竟生生将那臂膀连到胸口处的一大片皮肉扯了下来,大半个肩膀血肉模糊,鲜血汩汩流淌而出。
果真,地上那块赤色猪皮诡异地直立起来,仿佛在学人走路般扭动了几下,随后才彻底倒下。
再看那妖皮,早已化作了一张红色的皮纸,四四方方,约莫两尺见方,其上蕴含的灵力竟然比那百目灵纸还要浓郁许多!
旁侧的玲珑鬼女身姿摇曳,腰肢盈盈不堪一握,一步一晃地走到那张妖纸前,俯身将其拾起。面对着这无垠春光,她的面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。
"哦?那这倒好了。"
那道人左手一摊,望着旁侧女子手中的妖纸无奈地柔笑起来,只是这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道人!
"按你的说法——"
"我这头猖君也喜欢收藏些小玩意儿,本道满足她这点癖好,也算是理所应当咯?"
该死!
老彘护着血肉模糊的左胸,连忙闪身退开,险险避过了那贯穿房梁的黑光,双目狠狠地盯着那阴郁青年。
"好个妖道!"
到了此刻,这老妖朱三哪里还看不出来,这个表面笑意盈盈、出手却招招致命的妖道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。
"孩儿们,动手!"
这雄浑的怒音直冲云霄,响彻山坊。
紧接着,那仓库中、肉铺中、煨房中,一头头猪兽人身的彘妖踹开木门,各自手持刀兵蜂拥而上。
有专门负责分尸剔骨的壮硕猪妖,手中握着半人高的斩骨大刀踹门而出;
有负责清洗血肠的无毛猪妖,爪蹄掐着生锈的铁剪,哼声跋扈;
有专门碎骨的白毛猪妖,拖着一把方块大锤,在地上擦出一串长长的火星;
有专门炙烤香肉的黑皮猪怪,身形庞大,狰狞的獠牙大嘴里含着一杆烟斗,踏在这肉坊之中,每动一步连这青石地面都要震上三震……
一头又一头的老彘从肉坊中涌出,浓重的腥气与油腻味迅速弥漫开来。
"三爷爷!"
"三姥爷~"
这些体形庞大的怪物猪头人立,老皮厚茧,道道鬃毛炸开如钢针般锐利,大耳覆着红绒,猪鼻残缺,黄牙倒钩,各自手持刀兵蜂拥而过。
眨眼间,二十多头猪妖大怪便将坊外的四人团团围住,那丈高的妖躯散发着懵懂而腥臭的气息,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恶意。
"这妖道不讲规矩,竟敢来砸我的山坊,给我剁了他!"
红鬃老彘随手扯下铠甲内的衬布,将血肉模糊的左胸胡乱一裹,全然不顾那仍在渗出的血水,从坊间抄起一把豁口大刀便冲了上来。
正所谓妖窝盘踞坊市,老彘高坐中堂,那群群恶怪手持刀兵,牙尖齿利,煞气满面,誓要将眼前的小道人活剐了取内脏下锅,去头剔骨,做上一道上好的白肉。
眼见这股腥风扑面而来,黎卿的面色渐渐冰冷。他腰间葫芦口骤然开启,阴风乍现,铺天盖地的白纸如雪花般飞卷而起,伴随着一声朗诵般的诗号:
"剪断阴阳纸作舟,血洒炉台把命囚。"
"撕张人皮化甲胄,折角黄纸铸离勾。"
"屠来满家叠京观,再向山鬼掣封侯。"
黎卿的朗喝与玲珑猖主的轻笑声交织在一处,紧接着,那漫天的白纸仿佛凭空生变,层层叠叠化作九尺高的仕人,衣衫苍白,面容犹如墨点睛、腮红诡异。
剥皮当作纸,造纸可成猖。
那些纸猖翻出手中红皮妖纸,惨淡的阴霾泼洒在血纸之上作为表文,无形中牵引着道道纸人的气机,在其墨瞳之中缓缓蠕动着阴文符咒。
下一瞬,纸人墨瞳大张,当即活了过来,宛如无骨人皮般直挺挺地飘了过去。
猪头恶怪獠牙淌涎,以足刨地,低吼着挥舞碎骨刀锤当头冲来。
它们与那道道纸人相撞,竟直接撞破了滚木搭成的坊墙,齐齐坠落出去!
赤鬃老彘挥舞豁口大刀,黑足大怪抡起碎骨巨锤,正朝着黎卿与猖主猛扑过来。
只听【当啷】一声脆响,那阴郁青年两指间挑起的幽光被红鬃彘妖朱三一刀拍开。直到这时,朱三才看清那幽光的真容,原来竟是一枚黑狗钉!
"死妖道,这百般鬼祟就是你找死的底气吗?"
"你以为我彘山坊是什么地方?"
老彘朱三双目通红,咬牙切齿,三丈高的妖躯直接撞断了四五根梁柱,一刀狠狠剁向道人。
另外的黑足猪怪也人立而起高达两丈八,扑身欲将玲珑纸猖彻底碾碎。
"妖道?哼!"
任由老彘双目通红,黎卿身形一转便化作无数纸片飘落,轻易避开了老妖的扑击。待老妖一头撞倒坊市大门后,纷扬的纸片再度重聚,蓝衣青年的身影重新在原地显现。
"你这野猪,学人家的本事当真只学了点皮毛。"
"在天南这块地界,你连青蓝红紫四色道袍都不认得,合该当死!"
黎卿冷哼一声,似乎对"妖道"这个称呼颇为不满。
他随手一抛延命灵灯,食指之上一团幽蓝色的石中火骤然燃起。随着黎卿指尖一挑,一条十来丈长的火鞭呼啸甩出,【噼里啪啦】地在那老妖背心上连抽了四鞭。
焦糊味刚刚弥漫开来,老彘背后的赤鬃便被真火尽数点燃。这真火诡谲异常,落在血肉之上竟愈发猛烈地燃烧起来,痛得老彘血气上涌,在地上疯狂打滚。它转眼间化作一头房间大小的红皮山猪,连坊市的屋顶都被其怒目拱翻,发疯般朝黎卿冲撞而来。
"老野猪,这就开始撒泼了吗?"
黎卿腰间的葫芦口再度大开,只见道道灵纸飘飞而出,聚在他身侧折叠堆砌,瞬间化作四五道纸枪!
道人并不施法,磅礴的周天一炁运转开来,伸手接住那几根丈八纸矛。真炁离体覆盖其上,令其坚若精钢、锐不可当。
他随后举起纸枪奋力掷出,一根、两根、三根……
惨白的长矛瞬间破入皮肉,携带着磅礴的真炁,将那双目赤红、誓要踏平整座山坊的山猪死死钉穿在地。
只听【噗噗噗】的入肉声不绝于耳,一根根纸矛先是贯穿了它的肺叶,接着打碎它的脊骨,刺穿它的喉咙,最后一支精准无比地命中其心脏放血!
饶是那老妖有通天的本领,此刻凄厉的哀嚎也被生生堵在了被贯穿的气管里。
黎卿单手提起最后一根纸矛环顾四周,见那黑足猪怪也被玲珑纸猖单手按倒在地,正施展诡术残忍剥皮,心中稍安。他随手将纸矛向前一抛,便贯穿了一头正试图将纸人顶飞的凶悍猪妖……
旁门诸法虽可护道,却远不及自身的仙途性命来得重要!
黎卿游走在猪妖与纸人的厮杀战场间,但凡有红了眼的猪头撞上来,他仅凭五指间鼓荡的真炁,一拳便能将那不长眼的猪妖脑袋轰得粉碎。
满坊猪彘的嘶吼与纸人的诡笑声交织在一处,黎卿顺着早已破碎的木墙缺口迈入坊中,行了十来丈远。
只见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坊市内部,土砖堆砌出一条条凹凸不平的沟壑。沟壑之中篝火不绝,炭火之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大块的猪肉,被铁钩一一穿过,吊挂在这广阔的煨房之中。
有剖开张开的全羊;有架起来的灵鹿;有被铁板夹住、掐头去尾的大蚺;甚至还有整头囫囵的猪妖……
当然,其中也挂着一具具去了脑袋、耷拉着身子的"两脚羊"!
它们被剖开胸腹、掏空内脏、去头去尾,在这彘山坊中用炭火慢慢煨烤。肉质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,晶莹的油滴半落未落,宛如一桩十里肉林的恐怖怪谈。
然而黎卿驻足在这昏黄的肉林间,只觉得浑身每一寸皮肤都泛起阵阵恶寒。
未等他有所动作,又有一头猪妖持刀顶着一张纸皮撞破坊墙冲了进来。那纸人刀砍不伤、斩之不破,轻飘飘的,无论怎么撞都像撞在棉花上一般,教人无处着力。
但只要一坠入这炭火之中,那纸人便仿佛遇到了天敌禁忌,诸般奇异在炭火上一燎,便尽数化作纸灰消散了。
那猪妖见纸人散去,顿时哼哼唧唧地提刀转头,当看见道人时顿时凶相毕露。然而还没等它冲上前去,又是一道火光缠绕而上,转瞬间便将其化作一具蓝绿色的火人烧成了灰烬。